第0475章 秋雨,老李把厚衣服让给了阿黄
第0475章 秋雨,老李把厚衣服让给了阿黄 (第1/2页)那年秋天来得毫无征兆。
昨天还是闷热的,梧桐叶绿得发黑,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最后几声。一夜之间,风忽然就凉了。不是那种慢慢变凉的凉,是像有人把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让人措手不及。护城河边的芦苇一夜间白了头,白茫茫的一片沿着河岸铺开,风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干燥的手掌在相互摩擦。
老李从床底翻出那件藏蓝色的棉袄,抖了抖,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散开来。袄子是旧的,领口的绒布磨得发亮,袖子肘部补过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蓝布。他把它搭在藤椅扶手上,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另一件。
阿黄蹲在门口看着。它的毛比夏天的时候厚了一些,底绒密密地长了一层,摸上去绵软厚实。但秋风吹过来的时候,它还是会打一个哆嗦。不是冷,是那种忽然被凉意包裹的陌生感——夏天待得太久了,身体还没习惯秋天的温度。
老李翻了半天,从箱子底翻出一件灰扑扑的绒衣。绒衣比棉袄更旧,领口松垮垮的,袖口的松紧带已经没了弹性,垂下来像两只软塌塌的耳朵。他拎着绒衣看了看,点了点头,把它搁在棉袄旁边。
“这天说变就变。”他自言自语。
阿黄歪着头。它的耳朵随着老李的声音转了转,然后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用鼻尖碰了碰那件棉袄。棉袄上有老李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那种只有老人才有的、像旧书页一样的体味。这个味道它很熟悉。每年天冷的时候,这个味道就会从箱子里被翻出来,和老李身上的味道合在一起,变成冬天该有的样子。
午饭之后,老李开始收拾东西。他往一个帆布袋子里塞了两块烙饼、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又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两把伞。一把是黑色的长柄伞,伞骨粗壮,伞面绷得紧紧的,是他下雨天出门用的;另一把是折叠伞,伞面褪了色,收起来只有手臂那么长,平时塞在帆布袋底层,备用的。
“走。”老李把帆布袋斜挎在肩上,弯腰拍了拍阿黄的脑袋,“趁还没下雨,去河边走走。”
阿黄听到“走”字就站起来摇尾巴。它不懂“河边”是什么,但它知道“走”的意思——那是它一天里最高兴的事。它绕着老李的脚转了两圈,差点把他绊倒,然后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回头看他,尾巴摇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老李笑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穿上鞋,动作比去年慢了不少——右脚塞进去,用脚尖在地上磕两下,再弯腰把鞋后跟拔上来。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以前是一气呵成的,现在却要分成好几个步骤。
护城河离巷子不远,沿着石板路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河边有一条窄窄的步道,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石缝里长满了枯黄的苔藓。步道一侧是河水,一侧是老城墙,城墙上爬满了地锦,秋天的地锦颜色最好看——墨绿、赭红、暗紫交叠在一起,像一块被随意涂抹的画布。
他们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灰中泛着一种铅色的沉,像是装满了水的布袋子,随时会破。河面上的水汽比平时更重,白茫茫地浮在水面上,把对岸的楼房罩得模模糊糊,只剩下一排灰色的轮廓,像剪纸贴在天空和河水之间。
阿黄在步道上跑前跑后,鼻子贴着地面,沿着石缝里的气味一路追踪。它不时抬起头看看老李有没有跟上来,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勘探工作。一只灰色的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拍着水面,惊得阿黄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冲着那只鸟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水鸟不理它,慢悠悠地飞到河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单腿站着,把头埋进翅膀里。
“别叫了。”老李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声音被风吹得时远时近,“那是野鸭子的亲戚,比你还懒。”
阿黄摇摇尾巴,跑回老李身边,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他们在河边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老李走得不快,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扶着城墙歇一歇。歇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望着河面发呆。河面上偶尔有一艘运沙的船慢慢驶过,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水痕散开后变成细碎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拍在石岸上。
阿黄在每一次老李停下来的时候都会跑回来,蹲在他脚边,等他重新迈开步子才又往前跑。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要停下来,但它已经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就像它已经习惯了老李吃饭比以前慢了、说话比以前少了、每天吃的药片比以前多了一样。这些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像河里的水位一点一点下降,每天看都差不多,但过了很久回头一看,才发现水线已经低了一大截。
雨是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豆子大小,稀稀落落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阿黄仰起头,鼻尖被雨点砸中,它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毛。老李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但没走几步,雨势就大了——不是一滴一滴地下,是一片一片地泼,像是天上的布袋子终于破了口,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老李从帆布袋里抽出那把黑伞,撑开。伞面在头顶张开的瞬间,雨点砸在上面的声音密集得像擂鼓,嘭嘭嘭的,震得伞骨微微发颤。他把伞往阿黄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阿黄不喜欢打伞。它不习惯头顶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罩着,更不习惯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它的耳朵在敲鼓。它往后缩了缩,躲开伞的范围,站在雨里仰头看老李。
“过来。”老李把伞又往它那边伸了伸。
阿黄退了一步。雨水顺着它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它眨了眨眼,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