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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1章 晨光熹微粥已冷 阿黄衔叶唤主人

第0481章 晨光熹微粥已冷 阿黄衔叶唤主人 (第1/2页)

天亮了。
  
  灰蓝色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水一样漫过青砖地面,漫过藤椅的扶手,漫过床沿上那只垂落的手。巷子里的麻雀醒了,叽叽喳喳地在屋檐下争吵,声音细碎而热闹,和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黄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
  
  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膜——那是狗在浅眠时的生理反应。但它的耳朵始终是竖着的,像两座雷达,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老李的呼吸声变了。
  
  夜里那种带着杂音的、嘶嘶的喘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更加平缓但更加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很细的管子吹气,气流微弱得随时可能断掉。
  
  阿黄抬起头,看向床上。
  
  老李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背对着房间,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只茧。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着青白色。
  
  "呜……"
  
  阿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从藤椅旁站起来。它的四肢有些僵硬——趴了一整夜,关节发麻,站起来时后腿打了个趔趄。但它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床边,前爪搭上床沿,把脑袋探上去。
  
  它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阿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咸的,带着糖浆的黏腻。它没有温度。
  
  "呜呜……"
  
  阿黄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它用脑袋去拱老李的手背,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说"醒醒,你该起来了"。
  
  老李没有动。
  
  他的呼吸还在,但那种微弱的、像细管子吹气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规律了。有时候停顿好几秒才有一口气,然后又是几声急促的喘息,接着又是漫长的停顿。
  
  阿黄不懂这些。它不知道什么叫呼吸衰竭,不知道什么叫心力衰竭,不知道什么叫"病危"。它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的体温在下降,而它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件事。
  
  它跳上床。
  
  这对它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床的高度差不多到它的胸口,平时它要借助旁边的一把木凳子才能爬上去。但今天它顾不上找凳子了。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一跃——前爪搭上了床垫边缘,后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终于把自己拖了上去。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阿黄爬到老李身边,挨着他蜷缩的身体趴下来。它把整个身体贴上去,从肩膀到尾巴根,尽可能地扩大接触面积。它的体温比人类高,大约三十八度半,对于一只毛茸茸的土狗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热源了。
  
  老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阿……黄……"
  
  阿黄立刻把脑袋凑到他脸旁边,鼻子几乎贴到他的脸颊上。它闻到了老李的气息——烟草、铁锈、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棉被一样的味道。但这个味道比昨天淡了很多,像一杯被不断加水稀释的茶。
  
  "别……走……"老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是在跟它说吗?还是在跟梦里的人说?它只知道,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它更加用力地贴紧了他。
  
  窗外的麻雀叫得更欢了。隔壁邻居家的水龙头响了——是王婶在洗菜,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开始。楼上的孩子在哭闹,年轻的母亲在低声哄着。整条巷子正在从睡梦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这间屋子来说,时间好像停在了某个时刻。
  
  ------
  
  六点四十五分,巷子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送牛奶的老张。每天早上这个点,他都会推着自行车从巷子口经过,车把上挂着几十个玻璃奶瓶,叮叮当当地碰撞着。阿黄以前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兴奋地跑到门口等着——因为老李会在这个时候起床,去门口取牛奶,然后回来倒进锅里热一下,和阿黄分着喝。
  
  今天阿黄没有动。
  
  它趴在老李身边,耳朵竖着,听着那个脚步声从远到近,经过门口,然后从近到远。玻璃奶瓶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牛奶送完了。
  
  老李没有起床。
  
  七点十五分,隔壁王婶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老李?老李你今天没出来遛狗啊?"
  
  王婶站在她家院子里,隔着矮墙往这边看。她能看到老李家的大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往常这个时候,老李已经牵着阿黄从巷子里走出去了,阿黄会欢快地摇着尾巴,老李会跟遇到的邻居点头打招呼。
  
  "老李?"王婶又叫了一声。
  
  阿黄听到了王婶的声音。它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身。它看了一眼老李——他还在睡,呼吸依然微弱而不规律。
  
  "可能不舒服吧。"王婶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回屋了。
  
  阿黄松了一口气。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但它本能地觉得,如果王婶过来敲门,如果有人要把老李叫醒,如果有人要把它从这张床边拉开——它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
  
  它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这个人的体温,守着这个越来越淡的气息,守着这个它唯一称之为"家"的地方。
  
  ------
  
  八点多的时候,阳光终于越过了对面屋顶的遮挡,照进了这间朝北的屋子。
  
  光线落在藤椅上,照亮了那片已经卷曲的银杏叶。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黄色,像一片薄薄的琥珀。光继续移动,爬上了床沿,爬上了老李那只垂落的手。
  
  阿黄从老李身边抬起头,看着那束阳光。
  
  它不知道阳光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每次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老李就会起床。他会眯着眼睛,伸个懒腰,说一句"天晴了",然后去门口取牛奶。
  
  但今天阳光照进来了,老李没有起床。
  
  阿黄从床上爬下来——这次它记得用旁边的木凳子了。它跳到地上,四肢着地,走到门口,用鼻子嗅了嗅门缝。
  
  外面有阳光的味道。有王婶炒菜的油烟味。有隔壁孩子吃早饭时掉在地上的饼干屑的味道。有巷子口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被晒干后散发出的那种苦涩的清香。
  
  一切都是正常的。
  
  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起床。
  
  阿黄转过身,走回床边。它看了一眼老李,然后走向厨房。
  
  铝锅还在灶台上。里面的粥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膜。阿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锅盖——盖得很紧,它打不开。
  
  它以前看过老李怎么开这个锅盖。老李会用一块抹布垫在手上来隔热,然后逆时针旋转锅盖把手,轻轻一提,盖子就开了。蒸汽会扑面而来,带着米粥的香味。
  
  阿黄试着用牙齿咬住锅盖把手,使劲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它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锅盖发出了"嘎吱"一声响,但没有转动。
  
  "呜……"
  
  阿黄放弃了。它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铝锅,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面。
  
  它想给老李热粥。它不知道怎么生火,不知道怎么用那个圆圆的煤气灶,但它想把粥弄热。因为老李每次咳嗽的时候,喝了热粥就会好一些。这是它观察到的规律——热的东西能缓解那种闷在胸腔里的难受。
  
  但它做不到。
  
  它只是一只狗。一只普通的、棕黄色的土狗。它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舔舔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贴上去,发出呼噜声。
  
  这些够吗?
  
  阿黄不知道。但它想做更多。它想站起来用两只后腿走路去打开煤气灶,想用嘴咬住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想用爪子按住锅盖把手把它拧开——但它做不到。
  
  它只能做它唯一会做的事。
  
  它走回床边,重新跳上床,趴在老李身边。
  
  这一次,它把鼻子凑到了老李的口鼻前,仔细地感受着他的呼吸。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有。
  
  阿黄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蜡黄,嘴唇更加苍白。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终于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丝安宁。
  
  阿黄看着这张脸,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春天的时候,老李牵着它在护城河边走。柳絮飘在他的头发上,他笑着拍掉,说"阿黄你看,像不像下雪"。
  
  是夏天的时候,老李坐在院子里,把一块西瓜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递给它,小的一半自己吃。西瓜汁顺着它的下巴滴下来,老李用粗糙的手掌帮它擦掉,笑着说"小馋狗"。
  
  是秋天刚来的时候,老李蹲在银杏树下,捡起一片金黄的叶子,在手里翻转着看,然后对阿黄说"你看这颜色,多好看"。
  
  是冬天的时候,老李把它的窝搬到火炉旁边,自己裹着厚棉袄坐在藤椅上,一边抽烟一边说"阿黄,咱们俩就是一家人了"。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阿黄的脑海里闪过。它不知道什么叫回忆,不知道什么叫怀念,但它知道这些画面让它心里有一种暖暖的、酸酸的感觉。
  
  它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脸颊。
  
  咸的。还是没有温度。
  
  但至少他还在。
  
  ------
  
  十点左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送牛奶的老张,不是隔壁的王婶,而是一个陌生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老李?老李你在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阿黄不认识这个声音。它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呼噜。
  
  "老李?我是居委会的小刘啊!王婶说你今天没出门,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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