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9章 寒夜守望藤椅暖 旧影依稀唤乳名
第0489章 寒夜守望藤椅暖 旧影依稀唤乳名 (第1/2页)阿黄是被一阵压抑的**声弄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猛地抬起头,发现老李的身体正微微蜷缩着,右手死死抵住左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藤椅的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毛毯从肩头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毛衫。
凌晨三点十七分。墙上的挂钟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阿黄立刻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鼻子凑到老李脸前。它闻到了汗水的咸味,还有那种越来越浓的、药的苦味。老李的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微微发紫,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没事……"
老李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阿黄脸上。他试图抬起手去摸阿黄的头,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石头。
阿黄急了。
它从藤椅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用爪子扒拉门板——老李平时吃药的地方在那里,那个白色的药盒就放在灶台旁边的抽屉里。它记得那个抽屉打开时的声音,记得老李每次咳嗽厉害时都会去那里拿东西。
但门是关着的。
阿黄又跑回藤椅旁边,围着老李转了两圈,然后咬住毛毯的一角,轻轻地拉。它想用毛毯把老李裹紧一些——以前老李咳嗽的时候,总是会把毛毯拉到下巴那里,说"捂一捂就好了"。
老李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毛毯重新拉到胸口,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这一次,咳嗽没有立刻跟上。
"阿黄……"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但清晰,"别急……缓一缓……就好了……"
阿黄蹲坐在藤椅旁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箭。但它没有叫——它从来不在深夜里叫,因为老李说过,邻居们都睡了,不能吵到别人。
它只是在那里等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老李垂下来的那只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阿黄的心脏上。窗外的风又大了,梧桐树的枯枝刮擦着墙壁,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挠玻璃。
老李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他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逐渐恢复了规律。但阿黄没有放松警惕——它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果然,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老李又开始咳嗽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他整个人向前佝偻着,像一只煮熟的虾,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阿黄看见有什么暗红色的东西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了毛毯上——是血。和那天晚上一样,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黄凑过去,用舌头轻轻地舔老李的嘴角。血是咸的,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它舔得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别……别舔……脏……"
老李想推开它,但手只动了一下就不动了。他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像是一只漏水的桶,怎么堵都堵不住。
阿黄没有停下来。它继续舔着,从嘴角到下巴,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清理干净。这不是出于洁癖——它从来不在乎脏不脏——而是因为它想帮老李分担一些什么。它不能替他咳嗽,不能替他疼,但它至少可以帮他清理那些让他看起来很虚弱的证据。
也许清理掉了,他就会好起来。
凌晨四点半,老李终于停止了咳嗽。他瘫在藤椅里,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闭着眼睛假寐。
它不是真的在睡觉。它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老李的呼吸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它的神经。它知道,只要那呼吸声一停,它就会立刻跳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老李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而均匀了。阿黄也终于允许自己进入了浅眠状态——它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来,但耳朵仍然竖着,随时准备在听到异常声音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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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多,天亮了。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一群小小的精灵。
老李醒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岁。他慢慢地坐起来,藤椅发出一声长长的"咯吱——",像是在替他叹气。
阿黄立刻站起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一圈,然后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老李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你比闹钟还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趔趄了一下。阿黄立刻用身体顶住他的小腿,像一根柱子一样撑着他。老李借着它的支撑,慢慢站稳了脚跟。
"你这狗……劲儿还不小。"他喘了口气,拍了拍阿黄的背。
去洗手间的路上,老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阿黄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身体碰一下他的小腿,确保他不会摔倒。洗手间的门关上了,阿黄就蹲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龙头响了很久。然后是刷牙的声音,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出来之后,老李去厨房烧水。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拿茶杯的时候手在抖,倒水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子上。阿黄蹲在门口看着他,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水烧开后,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药盒。这个盒子比之前的那个大,上面写着"硝酸甘油"几个字。他倒出一粒,放在舌下含着,然后靠在灶台边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
"好了,"他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管用。"
他转过身,看见阿黄蹲在门口,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看什么?"老李弯下腰,伸出手,"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老李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一些了。他蹲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揽住阿黄的脖子,把脸贴在它的头上。
"阿黄,"他低声说,"你昨晚上是不是一夜没睡?"
阿黄"呜"了一声。
"傻狗,"老李的声音有些发哽,"我没事儿。死不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让阿黄看到——他转过身去,假装去擦灶台上的水渍,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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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还是粥。
老李今天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正在风中挣扎,随时可能掉落。
阿黄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他。
"今天不出去了,"老李忽然说,"风大,冷。"
阿黄点了点头。它本来就不想出去——昨天老李在外面走了一小段路就喘得不行,它不想再让他受那个罪。
但老李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因为我走不动,是外面太冷了。你这身毛还行,我穿羽绒服都觉得风往骨头里钻。"
阿黄"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老李笑了。他弯腰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粥拨到阿黄的盆里,然后站起来,慢慢挪到藤椅旁边,坐了下去。
藤椅"咯吱"响了一声。
阿黄走过去,趴在藤椅旁边。老李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刚来的时候了。"
阿黄抬起头看他。
"梦见你那个小样儿——浑身脏得跟个泥球似的,就一双眼睛是亮的。我蹲下来叫你'过来',你还犹豫了一下。后来你走过来了,我一把把你捞起来,你在我怀里直哆嗦……"
他的手停在阿黄的脖子上,轻轻地挠着。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狗,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得对它好。它那么小,要是跟了我还受罪,那我成什么人了?"
阿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养了你——是你陪了我。"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来的那年,你妈刚走了一年多。我那时候整天对着她的照片发呆,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你来了之后,我得给你做饭,得带你散步,得给你洗澡。我忙起来了,就没工夫想那些伤心事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温婉恬静。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老李对阿黄说,"她以前在乡下养过一条狗,叫大黄。你虽然不是大黄的后代,但也是黄的,她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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