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金买赋
第19章 千金买赋 (第2/2页)阴孝和坐在侧席,轻轻蹙了蹙眉,心中暗忖邓绥性子依旧这般锋芒毕露,口舌伶俐,半点不肯退让。
中庭堂屋门外,一道青色宦官身影倚着廊柱,将屋内一问一答尽数收入眼底,正是和帝心腹大长秋郑众。
他听到邓绥条理分明辩驳林秀女,忍不住抬手掩住唇角,低低笑出一声,只觉得这个邓家人子太有趣了。
高台上班昭朝邓绥投去一道温和感激的目光,随即重新看向满堂秀女,接续方才荀洛提出的疑惑,语调平和:“诸位秀女‘不必为太学博士’本无差错,选秀从来不以治学辞赋为标尺。可研习辞赋,从来不是用来争抢位份、博取圣宠的敲门砖。”
“修习诗文第一层益处,便是养胸襟、修分寸。字句之间可观人情事理,铺陈章法可修沉稳心性;平日里应对问询、闲谈议事,不至于言语粗疏失仪,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者,我大汉立国素来崇文,宗庙祭祀、宫廷宴饮、岁时节庆雅会,处处离不开辞赋文章。若是胸中毫无文墨,遇上大典盛事只能心茫茫然,连席间酬和应答都做不到。习得一身雅趣仪度,于自身、于家门,皆是增色之事,何乐而不为?”
阴孝和环顾满堂,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门外廊下的郑众,心中顿时一惊,随即了然。
郑众是皇帝身边第一心腹,他悄然立在此处,定然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旁听,屋内所有对话,不出片刻便会一字不差传入章德殿。
她适时轻启朱唇,笑着附和:“曹大家所言句句在理,本宫今日静坐聆听,亦是收获良多。”
班昭微微颔首道谢,目光再度落向方才发问的荀洛,话锋一转,说起一桩家喻户晓的汉宫旧事:“方才秀女追问学赋之用,除却修身、识礼、应酬雅事之外,还有一桩实在好处,想来诸位都听过孝武陈皇后的故事。昔日阿娇幽居长门宫,满心委屈孤寂,想要倾诉衷肠挽回圣心,自己却不通文墨,只能散尽千金,登门恳请司马相如写下一篇《长门赋》。”
她说到此处,语气难得添了几分轻快俏皮:“倘若陈皇后年少时潜心熟读辞赋,胸中自有万千言语,何须耗费一掷千金托付旁人代笔?心中愁绪、所思所感,自己提笔便能落于简帛,这一笔千金开销,不就生生省下了?”
邓绥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直呼意外。
她预想中班昭素来庄重严谨,万万没想到讲经授课时,还会这般接地气,拿省钱说事,实在多了几分鲜活可爱。
满堂秀女同样齐齐愣住,安静一瞬后,此起彼伏响起细碎惊叹。
她们平日里或不在意身后美名,或无心什么雅趣,可“省下千金”四个字实在戳中人心——世家女郎虽家境优渥,却也没人愿意无端挥霍金银。
转瞬之间,案上狼毫、兔毫尽数被众人握紧,竹简铺平,指尖蘸满墨汁,刷刷落笔,争先恐后记下班昭这番新奇说辞,生怕漏下半句。
待众人记诵稍歇,班昭又细致讲解了作赋章法,起兴铺陈、对仗用典,到收尾寄情,深入浅出,连根底浅薄的周繁苓都听得目不转睛,提笔不停抄写要点。
讲完作赋之法,班昭转身取过一块平整木板,捏起炭条,手腕轻动,两行清丽隶书缓缓落在木板之上: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