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第1/2页)正午过后的山野,日光透亮柔和。
层层叠叠的青竹漫覆整座山峦,风穿林叶,簌簌轻响,吹散了晨间残留的薄雾。干净温热的阳光铺在荒郊古道的泥土之上,原本常年阴冷潮湿的路面,此刻阳气充盈,温润清朗。
刚刚亲手清缴完地底小鬼孽的林晚,静静立在路边田埂上。
周身经脉暖洋洋的,中阶固魂修为彻底融入体魄,原本初学修道的单薄壁垒悄然松动,阴煞抗性润物无声地提升,整个人的气息愈发干净通透。
踏入这方世界短短两天,从濒死被鬼缠命的孤女,到扎根道基、清孽偿因的道门弟子,她走得远比任何人都快。
但林晚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的快,源于心性沉稳、无杂念、无畏惧,源于提前知晓所有剧情走向,更源于天道补偿的福泽加持。
而非她真的精通道法、通晓风水地脉。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入门仅仅两天的新人。
只会静心凝气,只会一张基础镇煞符,对茅山正宗的阴阳勘舆、地脉格局、凶煞推演、风水断局,完全是白纸一张。
她看得见后山沉淀的厚重黑煞,知道那是百年养尸地,知道任发贪念会引爆全镇浩劫。
可她看不懂格局破绽,读不懂阴阳对冲,说不清地脉症结。
她能看见结果,却参不透原理。
这是她此刻最大的短板,也是她始终恪守的分寸——新人该有的懵懂与克制,一丝不少。
风吹旷野,草木摇曳。
眼底四野清朗,唯独西南后山的方向,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暗沉阴冷,像是一块藏在明媚山河里的暗疤,安静蛰伏,暗流汹涌。
林晚轻轻吐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预警,转身沿着青石山道,缓步回往三清观。
山路蜿蜒石阶微凉,两侧草木繁盛,鸟语清浅,一派世外安宁。
可这份安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回到道观时,庭院依旧安静。
没有了往日师父不在时的追逐嬉闹、偷闲摸鱼,只剩下淡淡的墨香与朱砂气息交织浮动。
石桌前,文才和秋生正老老实实坐着练符。
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气盛,天性就是爱玩,从前只要林正英下山,两人必定第一时间丢下纸笔偷懒耍滑,符纸乱画,经文乱抄,得过且过。
但今天,两人彻底收了全部玩性。
清晨亲眼见证林晚零基础首符即成、气韵凝实,直接碾压他们数年潦草修行,对二人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他们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修行从不是糊弄师父,而是修自己的心、稳自己的气。
天赋不如人,心性更不如人。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沉下心反复临摹,哪怕手腕酸胀、指尖发麻,画出来的符箓依旧有形无气,软塌松散,可他们再也没有半句抱怨,老老实实一笔一画打磨基础。
听见脚步声,秋生最先抬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直白又真诚的佩服。
“师姐你可回来了!你是真的离谱,师父教我们好几年,我们画符全靠凑数,你学一天就直接满分,我现在越画越觉得自己以前纯粹在混日子。”
文才放下狼毫,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指节,神色憨厚又惭愧。
“是啊师姐,我们今天真的一点没偷懒,按着师父教的法子静心呼吸、凝神落笔,可就是锁不住气,心里稍微一动念头,笔下的纹路就散了。你经验足,能不能再教教我们诀窍?”
林晚走到石桌边低头看去。
相比往日歪歪扭扭、潦草敷衍的废符,二人今日的进步肉眼可见。线条工整,落笔端正,看得出来是真的沉下心在练。
只是年少心性未定,杂念丛生,终究难以聚气成灵。
林晚拉过石凳坐下,语气温和松弛,是同门师姐最朴实的提点,不高深、不炫技、完全贴合基础修行范畴。
“你们不用妄自菲薄,你们入门比我久,底子比我扎实太多。”
“我只是没那么多杂念,坐得住、沉得下心而已。”
“师父说过,画符核心在心不在手。你们落笔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待会儿能不能下山吃点心、能不能偷偷歇一会,心神飘在外面,体内的正阳之气自然聚不起来。”
“气散则符虚,心浮则法无灵。”
她指尖轻点桌面的符纸,耐心引导。
“不用追求画得多快、多好看,先练静。每次落笔前,闭眼调息三息,清空杂念,心定了,笔自然就稳了。”
这番话浅显直白,句句都是九叔教过的基础规矩,没有半点超纲内容。
文才、秋生听得满脸通红,彻底明白自己多年一无所成,根本不是道法太难,是自己太浮躁、太不专心。
“我们记住了!以后一定先静心、再落笔!”
“再也不三心二意偷懒糊弄了!”
两人重重点头,瞬间又低头埋头苦练,心性肉眼可见变得踏实。
林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原著里,文才莽撞、秋生跳脱,次次闯祸遇险,看似倒霉,实则都是年少心性不端、定力不足埋下的祸根。
她不懂高深道法,帮不了他们速成变强。
但她可以从最基础的心性入手,一点点磨掉他们的浮躁贪玩,潜移默化扭转他们的性格短板。
人心一变,行事便变,命运自然随之悄然改写。
时光缓缓流淌,日光渐渐西斜,正午的燥热褪去,山间晚风渐凉,带着山林深处的阴冷湿气,轻轻扫过庭院。
原本澄澈清朗的庭院气息,莫名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滞涩阴寒。
林晚微微抬眸,望向山道入口。
她看不见地脉走势,看不懂风水变化,可她体感敏锐,清晰察觉到——全镇的阳气,正在缓慢衰败,一丝一缕的阴浊之气,正从后山方向随风漫溢而来。
祸兆,已经开始外显了。
不多时,一道清瘦挺拔的青影,踏着暮色稳步归来。
林正英一身洗旧素色道袍,衣袂整洁无尘,脊背笔直如松,背负古朴桃木剑,眉眼清峻肃穆,周身萦绕着数十年镇邪守土沉淀的浩然正气。
只是今日归来,他素来淡然温润的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凝重。
一日下山巡查,所见所闻,皆透着诡异。
整座任家镇,氛围全然不对。
镇上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出了怪事。
孩童夜夜惊醒啼哭,梦魇缠身,低烧反复不退,郎中开药毫无效果;青壮年晨起体虚乏力、精神恍惚、莫名心悸;镇上老人旧疾复发,缠绵病榻,气息萎靡。
全镇无凶鬼扰民,无妖邪作祟,无尸气游荡,可人居地气浑浊阴冷,死气沉沉。
寻常阴邪,有形可斩,有迹可循。
可这种潜移默化侵染一方生灵的阴浊地气,无形无状,最难防范,也最为凶险。
林正英遍历全镇四乡,反复推演,细细排查,却始终找不到阴浊外泄的源头,心头疑云重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踏入三清观庭院的瞬间,他目光一扫,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往日顽劣跳脱的两个徒弟,今日伏案苦修、静心练符,心性沉稳,肉眼可见长进。
而静立廊下的林晚,更是让他眼底生出真切的赞许。
不过两日光景,这个初来时体弱流离、满身俗世风尘的少女,已然蜕变得气息纯净、心神内敛、沉静安稳。
静而不僵,稳而不滞,道心根基,远超寻常初学弟子。
“师父。”
三人立刻起身,整齐躬身行礼,礼数恭谨周全。
林正英抬手示意起身,声音平和。
“今日修行,可有懈怠?”
“弟子绝无懈怠,整日静心临摹符箓,谨遵师训!”文才、秋生齐声应答,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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