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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雨

城南有雨 (第1/2页)

第三十七个暗记,是下午认完的。
  
  黄绸上最后一个符号,起笔像一只垂下来的手。陆远闭上眼,把三十七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笔落在哪儿,第二笔拐向哪儿,哪家的货,哪年的火候。
  
  全记住了。
  
  韩冬说过,认全之前,只看,别说一句话。现在他认全了。今晚,他可以开口了。
  
  他想起第十二个符号,像「芝」字起笔——亳州芝兰堂的花押。昨天那包蜜黄芪,就是这家。
  
  五点,徐半仙又来了。这回提着一把长柄黑伞。
  
  「拿着。」
  
  「徐叔,天晴着呢。」
  
  「晴带雨伞,饱带干粮。老话。」
  
  陆远没接:「您这是要跟去城南?」
  
  「说好了我帮你掌眼!」
  
  「韩冬说了,今晚就我和他。」
  
  徐半仙的脸垮下来,把伞往他怀里一塞:「伞拿着,人别带。行了吧?」
  
  打单的小李头也不抬:「徐叔,您是怕陆哥今晚不回来,没人陪您斗嘴吧?」
  
  药房笑成一团。徐半仙面子上挂不住,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了——认药先认人!货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先把熏硫枸杞认明白了。」
  
  「……考你!」
  
  徐半仙走了。陆远把伞立在墙角,想了想,还是带上了。
  
  六点整,韩冬的车停在后门。
  
  灰色夹克,袖口卷着,还是那副样子。陆远上车,韩冬没发动,先问:「都记住了?」
  
  「三十七个,一个不差。」
  
  韩冬点头,挂挡:「王记的规矩,说给你听。子时开仓,货不过三手。赵老跑是中间人,你只管验货,别的少问。」
  
  「那批盯上货的人呢?」
  
  韩冬没接话。隔了两秒,才说:「到了城南,你跟紧我。」
  
  车出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楼越来越高,又越来越矮。陆远看着窗外,心里那句老话又冒出来——这辈子就想安稳过日子。可从那天晚上起,安稳两个字,就跟他没关系了。
  
  城南是老城区。巷子窄,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夜宵摊的油烟混着卤味,从车窗缝里挤进来。
  
  「饿不饿?」韩冬问。
  
  「还行。」
  
  「子时还早。先吃碗馄饨。」
  
  馄饨摊支在巷口,老板娘围着围裙,手上一把竹签子。一碗馄饨端上来,皮薄,汤面上飘着紫菜虾皮。
  
  陆远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说:「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儿。」
  
  「嗯。」
  
  「就这个路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他顿了顿,「我想不起来了。」
  
  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插了一嘴:「糖人老周啊,早不干了。搬走好些年喽。」
  
  韩冬没接话,把馄饨钱放在桌上。
  
  子时,王记。
  
  巷子最里头,两扇旧木门,门楣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老头探出头来,手上一圈老茧。
  
  「来了?」赵老跑把门拉开,「屋里坐。货主到了,等着呢。」
  
  堂屋摆着一张老桌子,一盏白炽灯。桌对面坐着个胖子,脖子里一条金链子,面前一只编织袋。
  
  「马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验货的师傅。」赵老跑笑呵呵的。
  
  马老板上下打量陆远,笑了:「这么年轻?赵老跑,你拿我开涮吧。」
  
  「年轻不年轻,验了才知道。」陆远说。
  
  马老板把编织袋口一松:「正宗松贝。川西松潘的货,一斤一千二。你验。」
  
  陆远没急着上手。先看了一眼——袋里的贝母,个头均匀,白净。
  
  他伸手抓了一把,拇指在最大的一颗上捻了捻,又摸出胸口的玉,贴上去。
  
  玉,是凉的。
  
  他放下,又抓一把,一颗一颗看顶端的芽口。
  
  屋里静下来。白炽灯嗡嗡地响。
  
  「马老板。」陆远开口,「您这袋里,掺了两种东西。」
  
  「什么?」
  
  「第一种,平贝母。」他捏起一颗,「松贝的怀中抱月,是大瓣紧抱小瓣,顶端闭合。您这批,两瓣大小相近,顶端全开着口——平贝冒充松贝,行价差着三倍。」
  
  马老板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第二种,更要命。」陆远从袋底捏出一颗,断面角质,光滑发亮,「老鸦瓣。药典上叫光慈姑,百合科的,硫磺熏过,滚了层粉,混在贝母里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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