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
死路 (第1/2页)天还没亮,孙大有就否了陆衡的方案。
“不行。”
他站在驿棚门口,脸被冷风吹得发青,“粮车分开,谁来押?真少了一袋,账怎么算?再说黑石渡是什么地方?那是乡民过河的破渡口,军粮走那里,出了事谁负责?”
陆衡没争。
他只是把三张重新抄好的粮单递过去。
第一张,是可以立刻卸车改由骡驮、人背的精粮。
第二张,是可以晚到两三日的豆料、军服、木料和部分器具。
第三张,是必须跟随大车绕行的重物。
孙大有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把纸甩回来。
“谁准你改军令了?”
“我没改军令。”
“军令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军资二十一日前送抵北原!”
“桥已经断了。”
“那就修桥!”
“多久?”
孙大有卡住。
昨夜探骑已经报得很明白,青松桥不是坏几块木板,而是整段桥面被烧毁。秋水又涨,临时架桥至少要两日,还是没有敌军骚扰的前提下。
两日之后,北原城已经在断粮边缘。
陆衡道:“孙司吏,你可以命人修桥。但第一批粮不能等。”
“你一个小吏,倒教起我做事了?”
“我只是算时间。”
孙大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
“好。既然你这么能算,那你告诉我,黑石渡一次能过多少粮?狼背岭一天能走多少骡?路上丢了谁赔?朔戎若在渡口埋伏怎么办?三条路若有一条断了,你是不是再分六条?”
这几个问题终于像问题了。
陆衡点点头:“所以今天先去看路。”
“你——”
“我没看过黑石渡,也没走过狼背岭。现在坐在这里算得再漂亮都是假的。”
郑魁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把一把带血的短刀扔在桌上。
“昨晚有三个朔戎探子摸到驿棚西面,被斥候截了一个。”
孙大有脸色更白:“大队人马来了?”
“暂时没有。”郑魁道,“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
陆衡问:“青松桥附近有没有敌踪?”
“有。”
“多少?”
“至少四十骑。”
孙大有立刻道:“那更不能分兵!”
郑魁没理他,只看向陆衡:“我给你八骑,一个时辰。去黑石渡看一眼。”
孙大有惊道:“郑校尉!”
“你有更好的法子?”
“咱们应该退回青河仓!”
驿棚里一下静了。
郑魁的眼神冷下来。
“退?”
“桥断,前有敌骑,军粮若再损失,罪更大。”孙大有说得越来越快,“先退回去,等上面重新调度,才稳妥。”
“北原城呢?”陆衡问。
“那是前线将领该想的事!”
这句话出口,连孙大有自己都意识到不对。
郑魁看了他半晌,没有骂,只把刀拿起来重新插回腰间。
“北原若因断粮崩了,朔戎骑兵顺着官道南下,第一个到的就是青河仓。”
他转身。
“陆衡,跟我走。”
黑石渡比陆衡想象中还差。
所谓渡口,其实只是一段河面较宽、流速稍缓的浅滩。岸边有两条破木船,一条漏水,另一条最多载十几人。河水已经漫到石阶最上面一层,浑黄的水流推着枯枝撞在岸边。
大车肯定下不来。
但骡马能不能过?
陆衡脱了鞋,卷起裤腿往水里走。
郑魁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看水深。”
“让兵去。”
“我得自己知道。”
河水最深处没到腰,流速不小,但河底是碎石,不是淤泥。只要拉绳固定,骡马有机会过去。
陆衡又沿岸走了两里。
北岸有一片废弃河滩,可以卸粮。
南岸上坡太陡,得临时挖出两条窄道。
问题是时间。
他蹲在岸边,用树枝在泥里记数字。
一匹骡安全驮粮不能太重。
一趟渡河需要解包、装驮、牵渡、重新装载。
如果安排不好,人和牲口会全堵在岸上。
郑魁看他算了一会儿:“能走多少?”
“如果只走粮,不带别的,今天午后开始,到明天天亮,至少能过六百石。”
郑魁皱眉:“六百石够什么?”
“够北原多撑半天。”
“半天也叫救命?”
“半天能等到第二批。”
陆衡站起身,望向上游。
“狼背岭呢?”
“还看?”
“必须看。”
狼背岭的路更糟。
准确说,那根本不能叫路。
山脊上只有猎户踩出来的窄径,一边是坡,一边是灌木。人能走,骡马勉强能走,但一旦下雨,随时可能摔下去。
陆衡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朔戎的大队骑兵也不容易上来。
“这里走多少?”郑魁已经不再嘲笑他的算法。
“少。”陆衡道,“但快。”
“多少?”
“挑两百名最能走的民夫,每人背两斗。再选一百二十匹骡,减到七成负载。”
郑魁算了算,眼睛微亮。
“加起来有四百多石。”
“而且最快明晚能到北原南哨。”
郑魁沉默片刻。
“够一万人吃一天?”
“如果只发战兵,接近。”
“军中不会只喂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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