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扔掉一半
先扔掉一半 (第2/2页)**怎么保证出了问题以后,还有东西能继续走。**
“你是不是从来不信计划?”郑魁问。
“信。”
“那你还处处防着出事?”
“因为能完全按计划走的事,根本用不着我。”
郑魁愣了一下,笑骂:“你这小子。”
就在这时,驿棚方向传来一阵怒喝。
重新装载做到一半,另一个麻烦冒了出来。
军中粮袋大小并不一致。有的是青河仓的新袋,有的是沿途征来的旧袋,同样记作“一袋”,实际重量能差出两成。过去整车过秤问题不大,现在要改成人背和骡驮,这种差异会直接把人拖垮。
陆衡让人搬来两杆大秤,把先行粮重新称重。
孙大有看得眼皮直跳:“再称一遍要浪费多少工夫?”
“现在多花半刻钟,总比山上为了换肩再停一个时辰。”
陆衡让韩大石用炭在袋角画线:一线轻袋,两线中袋,三线重袋。不会认字的人也能一眼区分。
年轻壮实的民夫拿中袋,年长的拿轻袋;骡子也不是每匹都一样,伤过腿的少挂一成,最稳的才挂标准量。
一个负责牲口的老把式起初很不服,觉得书吏根本不懂马骡。陆衡干脆把选驮权交给他,只提一个要求:第二天每匹牲口还得走得动。
老把式怔了怔,随后蹲下挨匹摸腿、看牙、看蹄,反而比谁都认真。
陆衡没有抢他的活。
他越来越确定,在这个陌生时代,自己真正能用的并不是“知道所有答案”,而是知道该让谁回答哪一个问题。
不到一刻钟,原本杂乱的粮袋被分出了顺序。
韩大石看着满地一线两线三线,忍不住笑:“不会写字也能看懂。”
“看得懂,才执行得下去。”陆衡说。
忙乱中,一袋粮从骡背滑下。韩大石下意识要重新塞满,被陆衡拦住。陆衡让他把左右两袋同时提起试重量。韩大石这才发现,右边明显沉得多。若就这样上山,骡子走不了几里便会偏鞍。小小一次重配,又省下了一场本可避免的麻烦。
赵景山发现了。
他带着四名军储司差役快步过来,脸色阴得几乎滴水。
“谁让你们卸粮的!”
孙大有跟在后面,一脸“我早说过”的表情。
所有民夫动作一缓。
赵景山直接走到陆衡面前。
“我下的令是午时回撤。”
“现在还没到午时。”
“所以你就私拆军资?”
“我在做回撤前的清点。”
赵景山眼神一冷。
陆衡知道这句话骗不了他,但能争一点时间。
“清点需要把军服、帐布全扔在地上?”
“翻车后有混装,不拆开查不清。”
“那这些骡子为什么都配了粮袋?”
这次陆衡没答。
赵景山抬手一指:“全部停下!谁再动一袋粮,以违抗军令论!”
民夫立刻僵住。
郑魁向前一步:“赵从事——”
“郑校尉,你是护粮,不是调粮。”赵景山沉声道,“别忘了自己职责。”
气氛一下绷紧。
陆衡看了一眼日头。
离午时大概还有两刻钟。
第一批一百二十匹骡已经装好七十多匹。
只差放行。
但没有军令,民夫不敢走。
郑魁也不可能真为了一个小吏拔刀对军储司从事。
赵景山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陆衡。”他声音反而缓下来,“你年轻,想立功,我理解。但军粮不是你用来博前程的东西。把粮重新装车,我可以当今天没发生。”
陆衡看着满地粮袋。
重新装车。
午时回撤。
再等上面重新发令。
北原城也许就这么断粮。
如果北原没事,他今天所有的抗命都显得可笑。
如果北原真只剩三天粮,那么现在每拖一个时辰,都会有人为这个时辰付代价。
他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匹快马从南面官道狂奔而来。
骑手几乎是伏在马背上冲进营地。
“北原急报——!”
所有人同时回头。
骑手滚鞍下马,跑到赵景山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被汗浸湿的军札。
“萧将军急报!”
赵景山拆开,只看了两行,脸上的血色便一点点褪了。
郑魁一把拿过来。
军札上的字极少。
**北原存粮不足三日。**
**二十二日午前若无粮,先撤外营。**
最后一行字更重,墨几乎透纸。
**粮到,则城在。粮绝,则北门危。**
郑魁慢慢抬起头。
孙大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衡看着赵景山。
“从事。”
“现在可以卸了吗?”
赵景山攥着军札,手背青筋一根根突起。
很久之后,他闭了闭眼。
“卸。”
陆衡没有笑。
他转身高声道:
“韩大石!”
“在!”
“第一队八十匹骡,立刻去黑石渡!”
“其余人继续装!”
“所有不救命的东西——”
他一掌拍在车板上。
“先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