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跟我走
谁敢跟我走 (第1/2页)天亮时,狼背岭队少了七个人。
不是死了。
是跑了。
断路之后,所有骡马都留在山南,粮改由人背。原本一人两斗的负重,有几组不得不增加。走到后半夜,人的脚像灌了铅,背上的粮袋却越来越重。
七个民夫趁夜把粮往地上一放,钻进林子没影了。
韩大石气得直骂娘。
“找到非打断腿不可!”
陆衡先问:“他们的粮呢?”
“都在。”
“那就不追。”
“就让他们跑了?”
“追人要分人手。”
“可他们临阵逃!”
“他们本来就不是兵。”
韩大石张了张嘴。
陆衡知道这话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很怪。
民夫是被征来的。
有人是欠了差役,有人是村里摊派,有人为了几斗粮自愿来。让他们像军士一样为了军令拼命,本身就不现实。
“把七个人留下的粮分给每组。”陆衡说,“但别平均分。”
“那怎么分?”
“谁愿意多背,就多拿一份到站赏钱。”
韩大石眼睛一亮:“有赏?”
“有。”
“谁出?”
陆衡停了一下。
“我。”
“你有钱?”
“没有。”
韩大石表情顿时古怪。
陆衡道:“到了北原,我拿这趟差事应得的钱先垫。如果我拿不到,就去找军储司要。”
“要不到呢?”
“那我欠着。”
韩大石盯着他半晌:“你不怕他们不信?”
“所以不是到北原一次结。”
陆衡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一百五十三个民夫站在山坳里,脸上都是疲惫。
有人鞋底开裂,有人肩头被背绳磨破,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陆衡没有讲北原三万大军,也没讲家国大义。
对一群已经走了一夜、随时可能饿死的人说这些,太虚。
他只讲他们眼前能听懂的。
“从这里到前面的杨木沟,大概三个时辰。”
“到了以后,每个人先发半斤粮,煮粥。”
人群里有了动静。
“愿意多背一斗的,到了杨木沟多发一枚钱牌。”
“钱牌是什么?”
陆衡拿出昨夜让人削好的小木片。
每片上刻一道横纹。
“一个牌,到了北原换十文。”
“两个牌二十文?”
“对。”
“你说换就换?”有人大声问。
“我签名。”
人群里有人笑:“你一个小书吏签名值钱?”
“不值。”
陆衡也笑,“所以你们可以不接。”
他把木牌放在地上。
“我不逼。”
没人动。
韩大石急得想骂,被陆衡按住。
过了几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汉子走出来。
“十文能买几斤米?”
“按青河县平价,两斤多。”
“现在涨价了。”
“那就按北原军粮折。十文兑两斤粮,二选一。”
瘦汉子弯腰拿了一块木牌。
“我背一斗。”
第二个人出来。
第三个。
很快,三十多块牌没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也不需要所有人都愿意。
陆衡要的从来不是“人人拼命”。
而是让愿意多做的人有理由多做。
队伍重新上路以后,速度反而比前半夜快了一些。
韩大石走在陆衡旁边,忍了半天还是问:“你真准备自己赔钱?”
“这不是赔。”
“那是什么?”
“买时间。”
“十文买一斗粮多背三个时辰?”韩大石掰着手指算,“好像不贵。”
陆衡看了他一眼:“你开始会算账了。”
韩大石嘿嘿一笑。
走了一个多时辰后,陆衡又强令全队停了一次。
不是因为敌情,是脚。
他让所有人脱鞋,把已经磨破的地方用布重新裹紧。队伍里有人嫌耽误工夫,觉得还能走就该继续赶。
陆衡只问:“现在停一刻钟,还是午后多出二十个走不动的人?”
没人再说话。
韩大石帮一个年纪最大的民夫重新绑背带,发现对方肩头已经磨出血,便把他那袋粮拆了一半,分给两个拿了钱牌的年轻人。
这一幕被其他组看见后,不用陆衡下令,几个组长也开始自己调重量。
队伍第一次不再事事等着那个小书吏开口。
陆衡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一百五十个人每一个问题都要问他,这支队伍永远走不远。
真正可靠的组织,不是所有人都只听一个聪明人的,而是那个聪明人不在眼前时,事情仍然知道该怎么做。
短暂停歇结束时,那个肩头磨破的老民夫主动把自己组里的人重新排了一次。他让脚快的走前,脚慢的居中,两个拿钱牌的年轻人压后。陆衡看见后没有纠正。队伍已经开始自己长出办法,这比他亲口下十条命令更让人安心。
陆衡看着重新起身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这支临时拼出的队伍真正有了点队伍的样子。
走到辰时,斥候从前方回来。
“杨木沟有人。”
所有人瞬间紧张。
“多少?”陆衡问。
“二三十个,像流民,也像山匪。手里有刀。”
韩大石握住木棍:“绕?”
陆衡问斥候:“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应该发现了。”
“附近还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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