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粮有毒
谁的粮有毒 (第2/2页)何进文在仓门口亲自数袋。
韩大石已经开始笑。
“还剩四十六石!“
最后一队二十匹骡就在南门外。
每匹两石多。
只要进门,任务完成。
就在这时,城北响起号角。
一长两短。
敌袭。
不是探骑。
城头很快传下军令。
朔戎约八百骑突然出现在北原东北,左骑营正在回撤,东营全部上城。
南门也必须立刻关闭,防止敌军绕袭。
“粮队就在门口!“韩大石大喊。
守门校尉脸色铁青。
“军令,关门!“
沉重城门开始合拢。
陆衡看着门外那二十匹骡。
四十六石。
只隔着一道门。
却进不来。
萧承岳的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郑魁从城头冲下来。
“秦都尉回来了!“
“人呢?“
“还在城外。“
“多少骑?“
“不到三百。“
陆衡心头一沉。
左骑营出城时远不止这个数。
“他们缺粮吗?“
“缺。“
“伤兵呢?“
“很多。“
郑魁喘了口气。
城门关闭后,外面的粮队也开始骚动。有人听见“霉粮害军“的喊声,担心自己押的粮真有毒,几个民夫甚至想把袋子丢下离开。陆衡没有强留,而是让三批粮各开一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淘洗、煮粥。先让军医和广通行伙计验,再让愿意的人自己尝。
韩大石端起第一碗就喝,被陆衡按住。
“等军医。“
“我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
陆衡不允许用一个人的胆子替代检验。军医确认无明显霉变后,他自己才吃了一口。民夫见他吃,骚动渐渐平息。
苏晚棠却一直冷着脸。她告诉陆衡,军粮买卖最怕名声。一旦“广通行卖霉粮“的话传回青河,哪怕最后查清是假的,别的军仓也会压价,普通客商更会避开。她损失的可能不是两百石,而是几年信用。
“所以这件事不能只在将军府里澄清。“她说。
陆衡同意。禁令解除后,他要求何进文把军医结论和三批抽检结果直接贴到军仓外,同时写明腹痛来自西营隔夜粥,暂未发现广通行商粮异常。何进文担心公开军中丑事,陆衡只说不公开,谣言就会替他们公开另一个版本。
告示贴出不到半个时辰,城里的骂声果然变了方向。有人开始骂西营伙房,有人骂造谣的人。苏晚棠却没有因此高兴,只盯着“暂未发现异常“几个字看了半天。
“你连替我说句好话都这么谨慎?“
“我只能写查到的。“
她最终点头:“这样反而更值钱。“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利益之外,对同一件事形成真正的默契:信用不是别人替你吹出来的,而是经得住查。
禁令解除后,陆衡没有让所有粮一窝蜂进门。他先放一队二十匹骡,确认军仓接收、抽检、卸载都恢复正常,再放第二队。韩大石嫌他太慢,陆衡却担心城内命令反复,若三百石全堵在门洞,一道新令下来就会把南门彻底塞死。分批进门看似保守,却让城门始终能在半刻内关闭。后来北边号角响起时,守门校尉才发现,粮队没有堵住门道,城防部署没有被拖慢。
何进文后来查到,最早喊“广通行霉粮“的是两个西营杂役。等军士去找,人已经不见。住处只剩几枚崔氏粮号常用的兑粮竹筹。竹筹本身不能定罪,却再次把线索拉回崔家。苏晚棠把其中一枚拿在手里看了很久,随后还给郑魁。她没有要求陆衡替广通行报复,只说了一句:“从今天起,我和崔家的账,也不只是生意账了。“陆衡没有接话。合作若从共同利益开始,往往也会被共同敌人推得更深。
这条新规矩当天就被写到转运木牌最下方。陆衡没有要求所有人理解缘由,只要求队头能照做。乱局里,能被重复执行的简单办法,往往比一套漂亮却没人记得住的章程更有用。
“更麻烦的是,朔戎追在他们后面。“
城门外的四十六石粮,突然不再只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个数字。
它正好挡在一支败退骑营和八百朔戎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