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把爹接回来
第31章 去把爹接回来 (第2/2页)林万奎手里的族谱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林砚看了好一会,郑重问道:“制冰,砚哥儿,你真能做出来?”
“能。”
“好,开采权给你,但有一条,你挣了钱,族里要抽一成,归公中。”
“两成。”
林万奎愣住了。
林砚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族长,我说两成,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我不光自己要挣钱,我还要带全村一起挣。”
“我自己做不了,村里的闲散劳力,我都用得着,两成归公中,族里拿这笔钱修路、修井、办学塾,请先生来教村里的孩子念书。”
“我希望咱们林氏家族以后,不光是林现一个人念书,是全族的孩子都有书念。”
林万奎沉默了好一阵。
不是权衡利弊,是被林砚这番话震惊到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出这番话,若不是他亲耳听到,打死他也不信。
可这话真的就从林砚口中说出来了。
他想起来林砚做头花带全村妇人挣钱的事。
想起这孩子在祠堂里,跟他讨价还价时的眼神。
又想起今天分家时,他一桩一件把大房的恶行,当着全族的面揭得干干净净的狠劲。
这孩子不是光会耍嘴皮子。
他是很有本事。
他重重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好,我定下了,后山那破崖壁,反正也是荒着的,你要是真能做出来,我记你一功,要是做不出来,也不罚你。”
“多谢族长。”林砚又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又回头,“族长,后山的事,还请先不要声张。”
林万奎点了点头,摇头一笑,“林老头,你家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我林氏家族说不定要借这个孩子光,腾飞了。”
说着说着,他竟在路上唱了起来,哼哼唧唧,唱了一路。
林砚怀里揣着分家文书,步子又轻又快。
分家文书写得明明白白,田产牲畜粮食农具一样一样列得清楚。
不过,徭役这事还是麻烦。
分家管不了衙门的徭役文书。
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纸还揣在自己怀里,分家分不走,族长也拦不住。
第二天天不亮,林老实就起来了。
他摸黑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把草绳往腰上一勒,蹲在门槛上抽了最后一袋烟。
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得他脸上的褶子深深浅浅。
柳氏在灶房里给他烙饼,干面团在案板上揉了一遍又一遍,揉到面团发亮还不肯下锅。
她怕啊!
她怕这是最后一顿。
林砚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灶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看着娘在灶台前抹眼泪的背影,看着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的佝偻影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穿越而来,他头一次心里这么难受。
是因为自己无力改变的难受。
什么困难他都不怕,他就怕,自己的无能无力。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堵得慌。
林晚晚还没醒,羊圈里,三只小羊在圈里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
林山和林河站在院子里,不敢动。
院子里安静得像口深井。
无力感让气氛愈发压抑。
辰时刚过,里正就来了,带着两个衙役。
林老实把烟袋往腰后一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柳氏说了句,“别哭,三个月就回来”,然后跟着衙役走了。
柳氏追到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抠进木茬子里,看着林老实佝偻的背影沿着巷子越走越远。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晚晚醒了,从屋里跑出来抱着柳氏的腿,小脸上挂着泪,嘴里喊着爹,嗓子都喊哑了。
林老实没有回头。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咬住了后槽牙。
三个月。
修河堤的徭役,他从书上看到过,男丁被征调到河堤上,泡在冰凉的河水里搬石头、挖淤泥、打桩基。
从天不亮干到天黑,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糙米饭,睡的是河滩上的破草棚。
夏天河水涨,堤上随时可能决口,一旦决了口,跑都跑不掉。
前年修河堤,隔壁村子去了六个,回来三个,一个被石头砸断了腿成了瘸子,一个染了风寒回来咳了半年血,死了,还有一个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林老实这副身板,肩膀一高一低,腰上有旧伤,阴天疼得直不起身。
去修三个月河堤,回来还能不能站着,林砚想都不敢想。
他转身回了屋,从床底下那个土砖缝里摸出布包攥在手里。
是五十两银子。
这是他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卖黄精、卖人参、卖头花、带着全村妇人赶集,攒了大半年。
这是他的束脩,是他念书考功名,改命的本钱。
他攥着布包,在床沿上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脑子里把所有的路子都过了一遍。
找族长?
徭役是衙门派下来的,族长管不了。
找里正?
里正就是个跑腿的。
找人替?
村里没人愿意替徭役,除非出银子。
他忽然站起来,把布包往怀里一揣。
“娘,我出去一趟。”
柳氏擦了擦眼泪,“砚哥儿,你去哪?”
“去把爹接回来。”林砚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