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画符的账本
第二章 鬼画符的账本 (第2/2页)天黑以后,他本该回估衣街的姐姐家。可他刚走到街口,就看见酱菜铺门口围了一圈人,姐姐沈桂香披头散发地坐在门槛上哭,嘴里骂着:“哪个杀千刀的!砸我的铺子!“
铺子门板被砸出两个大洞,酱缸碎了一地,咸菜和酱汁淌了半条街。
沈满仓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住姐姐:“姐,怎么了?“
“不知道!“沈桂香抹了把脸,“下午来了几个混混,进门就砸,说什么'让你弟弟把东西交出来'。我哪知道你藏了什么东西?“
杏儿缩在姐姐怀里,小脸煞白,看见舅舅回来,哇的一声哭出来:“舅舅,我怕……“
沈满仓蹲下来,把外甥女搂进怀里,心里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砸铺子的人要的“东西“,八成就是那本黑账。消息传得真快——白天他刚去三浦洋行,晚上姐姐的铺子就被砸了。有人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要么交账,要么家破。
他闭上眼,强压着怒气,扫了一眼地上的碎酱缸。忽然,他看见院墙外一个探头探脑的混混头顶浮起一行字:
——收王巡长十块大洋,砸估衣街酱菜铺,逼账房交账本。
沈满仓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王麻子。又是王麻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姐姐和杏儿扶进屋,又拿木板把门钉上。夜风从门缝灌进来,他听见自己心里有算盘珠在响:王麻子要账,局长要账,三浦也要账。三方都盯着他这间小小的账房。
而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本对不上的流水账,和一双能看见人心账的眼睛。
半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就着油灯把李福那本流水账一页页誊抄。抄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被反复描过的页码——第47页,书脊处粘着一层薄薄的纸。
他小心地揭开,里面露出一角墨迹。
是半张撕下的纸,写着几个字:——名册在义和当,字据作当票。
沈满仓盯着这行字,手微微发抖。李福把最重要的线索藏在了账本的书脊里——名册,在义和当。
就在这时,窗棂“啪“地响了一声。他猛地抬头,窗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月光下泛着灰白。
他打开窗,院里空无一人。油纸包里是一本比流水账厚得多的册子,封皮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字:
《义和当庚辰年账》。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墨迹未干,只有一行字:
——账归你,命归我。明晚,南市乌市茶楼。
沈满仓握着那本账,忽然觉得,自己从一个替死人平账的账房先生,变成了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笑了。
这年月的天津,果然什么都能当。连命,都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