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薄霜
第31章:薄霜 (第1/2页)十月中旬,薛朗收到了李建国从BJ寄来的回信。信里说纪实稿的初稿基本通过,只有少量语词上的微调建议,“整体保持了你在哨所现场感受到的那种质地,非常好“。信末附了一句话:“读完你写的'春天'那一章,我把它念给我女儿听了。她九岁,问红其拉普在哪儿。我说在中国最西边。她说那我们去看看吧。我答不上来,但我在信里告诉你——这篇文章让一个九岁的孩子想去看一座山,这就是它的分量。“
薛朗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坐在桌边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象着北京城里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坐在父亲膝头听她用钢笔描出来的帕米尔春天——草芽冒尖、野蔷薇开花、羊汤出锅。她在想象里看见的雪山和郭胜豪每天抬头看见的雪山是同一座吗?大概是吧。文字的好处就在这儿,它能把四千米海拔的东西拎起来装进一只信封里寄到任何地方,让人隔着千山万水也能闻到那口羊汤的味。
十月底的清晨,薛朗开门的时候发现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台阶上的霜在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银白色,踩上去细细地响,不像冬天那种硬邦邦的冻,更像是给大地覆了一层软纱。远处的山口山顶已经重新被雪线压低了,灰白色的峰顶和灰蓝色的天空之间几乎没有分界,融成了一整片冷调的渐变。
哨所的作息又慢慢往冬天靠拢了。傍晚天黑得比以前早了将近两个小时,巡逻队收队的时间提前了,院子里的活动也缩回了室内。值班室的炉火重新生起来了,虽然还没到冬天那种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程度,但每天晚上下班前都会烧上两个小时,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才熄火。
薛朗的纪实录定稿已经交出去了,手头一下子空下来。他翻了翻本子里的笔记,发现这将近一年来零零碎碎写了厚厚大半本,从刚到哨所的茫然到第一次听见枪声时的颤抖,从郭胜豪中弹的雪夜到胡杨林下的春天,每页纸上都落着具体的日期和天气。他抽出几天时间把这些笔记重新梳理了一遍,按时间线排序,添上一些之前没来得及记的细节,做成了一个小册子式的“红其拉普编年“。
“编年“里他没写什么大道理,就是记流水账——某月某日雪多大、某月某日来了什么补给、某月某日谁讲了什么笑话。但他发现这些平淡的记录串联起来,看的人就能拼出这片土地上那些日子的轮廓,像用无数细小的针脚缝一张大毯子,单看每针每线都不起眼,但整张铺开来,那是一整年的光景。
有一天晚上他把这本编年拿给王宗汉看。王宗汉翻了几页,看到某处忽然停住了,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这天你记错了,不是七号是八号。那天补给车晚了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老马的车半路抛锚了。“
薛朗拿笔改了过来,又看了下上下文,觉得改完之后整条时间线更顺了。王宗汉继续往下翻,时不时补充一句“那天我感冒了““那天老钟发了一顿火““那天胜豪第一次自己把枪拆装完了“。薛朗都一一记下来,有些当场添进册子里,有些记在脑子里等回去再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