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锅
第47章:锅 (第2/2页)写完了薛朗自己读了一遍,觉得王宗汉要是看到这篇,大概会骂一句“写得什么玩意儿“然后偷着乐。他把稿纸压好,想了想第三篇写谁。郭胜豪是迟早要写的,但得等自己攒够更沉的观察才行——那孩子的故事太近了,写他就像是写自己的某一部分,得缓一缓。他决定先写周海。
周海的素材在来哨所第三天就攒了。那个在河沟里捞糖纸的背影,那句“那地方风水好“的随口一说,这些细节散落在薛朗的笔记各处,他翻出来拼在一起,发现周海的形象是匀的、完整的——一个在哨所待了五年、话不多但样样都看在眼里的人。他用了一个下午把周海篇的草稿拉了出来,结构比前两篇都简单,就是以河沟为线索,写一个人怎么在五年里慢慢学会跟环境平起平坐。
写到第三篇的时候薛朗的节奏已经顺了。每天上午巡逻归来,下午固定坐两到三个小时写稿,傍晚改一改,第二天再从头读一遍挑毛病。他像一条探明了水路的鱼,在纸页之间来回游着,越游越熟。王宗汉偶尔路过瞥一眼他桌上的稿纸,也不问写了什么,只是把烟灰缸推近一些,把台灯的角度帮他调一调。
七月下旬的一天下暴雨,巡逻停了一天。薛朗坐在窗前看雨水从屋檐淌成一道水帘,地上溅起的水雾把院子里的绿色洗得发亮。他趴在桌上写完了周海篇的最后一段,搁笔的时候雨水把窗户冲刷得模糊一片,窗外的人和景都看不真切了。他隔着那层水幕望着外面,心里想的是——他在这里写人,而人就在窗外走动着、过着日子、被雨淋湿了也不当回事。他要做的就是把窗外的那些人用纸笔请进来,让他们在稿纸上重新站一遍。
八月的帕米尔进入了全年最丰茂的时节。草滩绿到了极致,河沟的水量涨得哗哗响,野花开得密密匝匝铺满了向阳的坡面。薛朗某天巡逻回来在路边采了一把野花插在罐头瓶里放在窗台上,跟去年夏天李远行来的时候那束花放在同一个位置。他拍了张照片,觉得两年的夏天在同一个瓶口上隔着时间碰了一下。
哨所的日子因为薛朗的加入而有了些细微的不同——值班室的书桌上永远摊着稿纸和笔,晚上灯亮得比平时久一些,郭胜豪有时会抱着本子坐在他旁边练字,两人各写各的,偶尔抬头互相看一眼。有次郭胜豪问他“朗哥你写我们的那些稿子,将来真的会印成书吗“,薛朗说“现在还不好说,但总归会有人看到的“。郭胜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字,那页纸上他写的是一句完整的话:“红其拉普的夏天有花有草,有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