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冤
第三章 冤 (第2/2页)“主君。”
王嬷嬷便低头退了下去。
霍寻脱下外袍,搭于长椅,竹真走进屋内,将手中一卷文册呈上。
“主君,这是白日里那位女囚的案卷。”
霍寻接过案卷,低头看了起来。
案卷很简单,几句交代就结清,签字画押十分顺利,薄薄的一张甚至不曾写满。
“情杀?”
看到“因爱生恨,当众行凶”一行时,霍寻下意识地皱了眉。
“案情是如此写的。”竹真道:“死者曾与罪妇有过旧情,后另娶他人,罪妇进京后借住死者家中,不久被纳为妾室,不忿死者夫妇伉俪情深,妒忌心发作,争执间错杀死者。案卷保有死者父亲和妻室的证词,人证物证俱在。看起来是女子间争风吃醋引起的命案。”
妾室谋杀正妻,错杀丈夫……
霍寻不语,低头看向掌心
昏暗灯火下,白日里手心蹭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他却仍还记得对方在自己掌心写字的触感。
一笔一画,深刻用力。
冤。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女囚临死的眼睛里,装满遗憾与不甘。
此人有冤。
他在书案前坐下,一面翻开案卷下的纸册——案卷无甚信息,竹真便特意为他搜寻了与罪妇有关的生平消息。
霍寻目光停在罪妇生平一行上。
钱小玉,天河县。
“天河县……”他蹙眉。
“主君想起来啦?”竹真语气活泼了几分,“主君当年回京时,也曾路过天河县。听说大邺名伶俏胭棠生前最后一场戏就是在天河县的戏楼,后来戏楼烧了,死了不少人……”
霍寻想了想,终于从脑海中翻出这么一件旧事。他的确曾途径天河县,不过,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当年他离开天河县没几日,就听到戏楼大火的消息,似乎就在他离开的当夜,天河县戏楼起了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
那场大火……
面前纸卷上,清清楚楚写着,钱小玉的父亲也是那场大火的死者之一。
霍寻放下纸卷,拿起一本手札,拿起后才发现封皮上书写的佛经,是白日里在文宝阁里买到的那本曾被明空大师加持开光过的“佛札”。
他并不在意,亦无甚忌讳,翻开一页,提笔写下疑点。
“钱小玉,天河县人,父捕役钱有富,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钱有富醉后引火,致含己在内共十七人丧命……”
才写完这一句,外头忽有人敲门,竹真去开门,婢女站在门前,低声道:“主君,孙大人来了。”
竹真看向霍寻。孙大人负责复核案宗,白日里霍寻拿走女囚的案卷,想来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霍寻搁下笔,像是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只起身道:“走吧。”
竹真点头,随霍寻出了门。
书房门被掩上了,夜色重归寂静。
廊檐的灯笼在黑暗里晃了晃,渐有秋雨滴沥,一只蚱蜢从草间飞过,静谧秋夜里,夜风顺着窗吹来,吹得满桌纸卷窸窣作响。案前青铜花灯影子落在摊开的书札上,新写的字迹如化开的夜,竟有片刻的黯淡。
那黯淡越来越大,黑灰变成淡淡的影,像是偶然投下的一片污渍,污渍也渐渐洁白,直至再也不见。
字迹消失了。
窗外的风越发急促,满园树影沙沙乱响,空白的手札被风吹过。
“哗啦——”一声。
一页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