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古代炼金士
第七百二十三章 古代炼金士 (第2/2页)还有最后那个条件,一开始让他一度以为会拖上很久的那个条件——“获得一位古代炼金士的认可”。
完美之王的传承已经在那里了。
而现在,稳固之王在大清算结束后,那道短促的意志离去之前,曾经在罗恩的方向上多驻留了片刻。
条件,超额达成。
精神海中,变化很快就开始了:
从三相技艺的多个分支,各自汇聚而来的理解与积累。
在那片余韵中,开始向着同一个中心收拢。
炼金的物质洞见,魔药的潜能引导,附魔的规则语言。
它们不是三条平行道路,反而是同一座山的三面坡。
登山的人站在不同的坡面上,便以为自己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现在他站到了山顶,回望,才看清了那三条路通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职业进阶条件里最后一块空格,被填入了。
【古代炼金士(四星),成功进阶】
那顶若隐若现的、一直悬浮在虚骸之巅的空无王冠。
自他突破大巫师以来,那顶王冠便一直在那里。
此前,只有三颗宝石亮着,象征着三大支柱。
现在,第四颗,悄然亮了。
那颗宝石的颜色,与其余三颗都不同。
其余三颗,各自带着星光、混沌与雷火的底色,泾渭分明。
而这第四颗,是流动的。
创造与毁灭,在同一颗宝石里,共用同一种光。
古代炼金士,他成了。
那之后,还有几缕残影在他的意识里最后流过,随即消散。
蓝斯赫维特,那份印记里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以及他写在日记里却从未公开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找到一种不需要牺牲他人的研究方法”。
那句话里的“如果”,是真实的。
亚历山大金,印记里是一种彻底的空寂,透明、无尽的空寂。
爱蕾娜月辉,那份印记里疯狂、美丽,对情感本质的痴迷。
她在最后的岁月里,与那个憎恨实体融为一体,可仍旧保有对美的渴望。
他们浮现,停留了一瞬,像三道从极远处传来的光,抵达,然后消散。
这是古代炼金士的传承中,自古便存在的方式:
我们曾在此,你也在此了。
关于那段闭关,罗恩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详细描述过。
伊芙问起,他只说“像是睡了很久,做了很长一个梦”。
黑发公主听完这话,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做梦,记得告诉我”。
随后就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阿塞莉娅则直截了当的问了他:
“你看到了什么?”
罗恩想了想,用同样简短的方式回答:
“那些古代炼金士,在我的意识里经过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那几个人轮流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塞莉娅没有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纳瑞倒是兴奋了很长时间,絮絮叨叨地要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一遍。
说了半天,最后把自己说困了,抱着自己的触手,在大深渊的某个角落缩成了一团。
闭关结束后,学派联盟很快发来了那份讲演邀请。
时间定在两个月后,地点是联盟总部的主学术厅。
规格是公开讲演,任何有资格入场的巫师都可以旁听。
题目他们没有指定,只在邀请函的最后,留了一行小字——“期待拉尔夫教授的分享。”
罗恩把那份邀请函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取出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题目。
他停了停,划掉,换了一个。
又停了停,划掉,再换。
第三次,他写出来之后,把笔放下,没有再动:
《关于“完成”死亡作为炼金转化的一种形式》
………………
水晶尖塔的主学术厅,建于第三纪元中期,是整个学派联盟规格最高的公开论辩场所。
两点整,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不只是座无虚席,走廊里站着人,侧门敞开着。
门外的廊柱间也有人倚着,脖子微微伸长,试图越过前排的肩膀看清台上。
除此以外,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巫师都来了不少。
这对于一场公开讲演而言,是极其反常的景象。
通常的惯例是,来两个算给面子。
剩余的,要么送一封措辞客气的婉拒函,要么干脆不做任何回应。
毕竟,大巫师们的时间自有其去处,不必用来捧场。
今天不同,从那张讲演公告张贴出去便已注定。
倒不全是因为罗恩自己的名声,主要还是他选了个相当危险的题目。
《关于“完成”死亡作为炼金转化的一种形式》。
光那个题目,在学派联盟的内部消息网络里,就引来了各式各样的解读与猜测。
有人说是故意挑衅,有人说是哗众取宠,有人说这是一块试探规则边界的投石。
石头落入水中之前,没人能确认水底有多深。
无论如何,没有一个看到这个题目的人,能够真正安心地待在别处。
安提柯到的最早。
他坐在主宾席第二排,既不过于显眼,又足以将台上一切尽收眼底。
水银夫人落座于他右侧半步之外,银色长发垂落肩头,静默而美丽。
安提柯手里拿着一本皮质笔记本,笔尖悬在空白页上,等待着某种值得被记录的东西。
维纳德本人没有来,他托的是艾拉,措辞是“代为旁听,详情事后汇报”。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可艾拉坐下来之后,下意识地把通讯石握在手心,已经准备好随时向远端传递消息了。
萨拉曼达夹着一个旧皮质文件夹,也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前排,嫌人多,直接往后排去了。
炎巨人收敛火焰,随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一条腿,像来旁听某场无聊的公开课似的。
稍晚一些,厅后角落里无声无息出现了好几道身影。
他们的气息被刻意压低,若非仔细感知,很难察觉那竟然都是大巫师。
这类人物集体出现在公开讲演场合的概率,大约与白乌鸦降落在广场上的概率相当。
生命之树学派,却并没有派大巫师来。
明眸之女本来想来,连出席的衣服都换好了。
可她刚迈出门,准备撕裂空间,就有一条软塌塌的藤蔓勾住了她的后腰。
代她出席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女巫,某个黯日级巫师,坐在靠前的位置,把背挺得笔直,手边放着录制水晶球。
两点整,黑袍巫师准时走上了台。
没有旁人介绍,也没有繁文缛节的开场致辞。
水晶尖塔没这方面的传统,真正有分量的讲演者不需要别人替他搭台。
罗恩站在台上,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清点完人后就开口了:
“炼金术的本质是什么?”
第一句话就给出了让在场很多人皱起眉头的宏大命题。
“多数人的答案是‘转化’——这是正确的,但不完整。”
“今天,我想讨论一种特殊的转化形式。
准确地说,是转化形式中被研究得最少的那一种。”
他的视线落在台下。
“死亡。”
这个词落下来,连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罗恩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没在讨论如何操控死亡,也不是要质疑任何现行规则体系的合法性。
我在讨论一个纯粹的炼金命题:信息,在死亡这种转化形式中,究竟保留了什么,丢失了什么?”
他转向身后,投影随着他的意志亮起来,对比以规整字体悬浮在台上:
物质燃烧→释放热能+残留灰烬(物质守恒)
魔力耗散→回归法则层(能量守恒)
灵魂死亡→???(目前无系统性研究)
“前两种转化,炼金术已经有了成熟的理论框架。”
罗恩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三行字:
“物质守恒,能量守恒,这是任何初等学徒都能背诵的基础。”
“第三种……他的食指轻点了一下那个问号:
“我暂时称之为‘灵魂导论’,尚属空白。”
“为什么是空白?”
他自问自答:
“每一个认真研究它的人,最后都不得不在某条线之前停下来。”
厅内悬而未落的注意力,形成一片屏住呼吸的树林。
罗恩把“灵魂导论”分为三论,依次展开。
第一论,留存论。
“灵魂是一种特殊的信息载,第二纪元的手稿里便已有过类似的表述。
问题在于,‘这些信息在灵魂死亡时去了哪里’。”
他在投影上展开了一张简化的结构示意图:
“现有框架里有一个已被反复验证的原则——信息不会消失,只会改变形式。
水蒸发成气,分子结构仍在;光被物质吸收,能量以另一种形式转移,那灵魂呢?”
“高度复杂的灵魂,比如一位顶尖大巫师,经历了虚骸深度融合世界规则。
他们死亡时所释放的,已经不只是能量。
那里面有结构,有模式,有数以亿计的关联节点在瞬间解体。
那些东西,以什么样的形式存续?”
“这是第一论想要回答的问题。”
没有人站起来打断,但前排有几位大巫师已经开始在各自的记录本上落笔。
第二论,残构论。
“高位巫师的死亡,有时会引发天地异象,这是在场诸位都知道的常识。
通常解释是:魔力大规模释放,引发规则层震颤。”
罗恩说完,又说出自己的推论:“这个解释,不够完整。”
“天地异象有两种。
一种是能量型,体量庞大,范围广阔,如海啸,如地震,是纯粹的力量释放;
另一种是结构型——范围或许不大,但有规律性的痕迹。”
“第二类天地异象,才是残构论所关注的现象。”
他在投影上调出了几份历史记录,横跨了第三纪元和第四纪元的漫长段落:
“这是我查阅了水晶尖塔档案馆中,一些大巫师死亡事件的异象记录,并从中筛选出的几个案例。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异象中存在可辨识的结构。”
“如果死亡只是能量释放,那些结构性从何而来?”
这一论的结尾,他没有给出答案,把那个问题留在了投影上。
接下来,是第三论。
罗恩走到台中央,停了下来。
“炼金术里有一个通用判断标准,用于评估一次转化的质量——完成度。”
“冶炼工艺不达标的金属,表面看起来完整,在压力下却随时可能断裂。”
“死亡,作为一种转化形式,同样存在‘完成度’的问题。”
“自然死亡,在炼金导论的框架里,是一次相对完整的转化。”
“可有一类死亡,是被干预的‘未完成的转化’……”
“一场炼金实验被强制叫停在半途,留在中间状态的物质会如何?”
他在投影上,给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被人为截留的灵魂,对规则的稳定性会有什么影响?
这一次,大厅里很快出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