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抑制力
第四百八十一章 抑制力 (第2/2页)触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虚无、冰冷、以及某种极致“异质”感的波动,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灵魂都为之微微一颤。
他强压下不适,稳稳将其握住,对灰空十月点了点头。
“我们约定了。下次再见面时……我一定会的。”
“是的。”
灰空十月深深地“看”了白流雪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直抵灵魂深处。
尽管确定白流雪心中必然另有图谋,但即便是灰空十月,也无法在此刻完全洞悉这个谜样少年的全部意图。
‘反正……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主动权在我手中。’
灰空十月心中冷漠地想。
能够自由操纵空间的他,如果不想出现,大可以选择永远不在白流雪面前现身。
而这个约定,更像是一份“保险”。
当白流雪的力量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可能妨碍到自己的核心计划时,或许可以用这个约定,迫使他“退出”现场,减少变数。
“你会后悔……今天的约定的。”
灰空十月最后留下这句听不出是威胁还是预言的低语,周身灰色雾气骤然浓郁,空间如同水纹般剧烈荡漾开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消散,连带着周围那令人压抑的灰色氛围也一并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灰空十月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空域,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斯卡蕾特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乳白色的长发都有些无力地垂落肩头。
“呼!真的……紧张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即使恢复了原本的力量,我也绝对、绝对不想再面对那家伙了!”
她拍着胸口,碧绿的眼眸中残留着后怕。
“我也是。”
鲁德里克也缓缓收敛了周身流淌的金色空间魔力,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
“上次交手就吃了大亏,完全不想再打第二次。白流雪”
他转向少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与深深的疑惑。
“你……知道灰空十月‘不会’攻击我们?至少不会下死手?”
面对鲁德里克直指核心的问题,白流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洪飞燕。
她却依旧侧着脸,银发遮挡了大部分表情,只能看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显然心情不佳,但原因难以捉摸。
“是的,我……大概知道。”
白流雪含糊地承认。
“那么,那个‘约定’又是什么?”鲁德里克追问,眉头微蹙,“如果在未来某个需要你力量的关键时刻,灰空十月突然出现,要求你‘退让’……那一切努力都可能毁于一旦。这样真的好吗?用未来不确定的危机,换取眼前这个……‘碎片’?”
他看了一眼白流雪手中那团不祥的黑暗物质。
“不会有那样的事,所以没关系。”
白流雪摇头,语气却有些微妙。
鲁德里克不赞同地说:“不会有那样的事?你太低估自己未来的‘重要性’了,也低估了灰空十月的谋划。”
“不是那个意思。”
白流雪再次摇头,他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向鲁德里克详细解释,关于“轮回”,关于他对某些“关键节点”的预知,关于他对自己“存在”意义的某种模糊定位。
“我有一个……‘计划’。虽然现在还不便详说。”
鲁德里克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深邃,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分量。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清楚你具体的‘计划’,但……希望一切真的能如你所愿吧。你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在鲁德里克与白流雪交谈之际,斯卡蕾特已按捺不住,身影一闪,乳白色的光芒划过,迅速飞入了那片因特瓦利斯死亡、绿核净化而逐渐变得稀薄、却仍未完全散去的乌云缝隙之中。
她的目标明确是托亚·雷格伦倒下的地方。
“托亚!你……没事吧?”
斯卡蕾特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亲眼所见,仍让她心中一沉。
匆忙找到的托亚·雷格伦,状态比之前更加凄惨,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剔透的“苍白”。
这并非失血过多的苍白,也非魔力耗尽的虚白,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连“存在”颜色都被剥离的“白”。
皮肤、毛发、甚至残破衣物浸染的血迹,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色调,如同年代久远的石膏像。
“灵魂……‘脱色’?!”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这是一种只有在肉体遭受无法挽回的重创,同时灵魂本源也受到近乎毁灭性打击的顶级法师身上,才会出现的罕见现象!
这意味着他的灵魂结构正在崩溃,构成灵魂的“色彩”、“记忆”、“情感”乃至“本质”都在飞速流失、归于“虚无”!
灵魂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其后果可能比单纯的“死亡”更加可怕。
前往未知的“来世”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如果存在“转生”的机制,也会因为灵魂残缺而变得希望渺茫。
无论是来世还是转生,虽然无人能断言其绝对存在与否,但斯卡蕾特凭借古老的见识知道,灵魂的伤势到了“脱色”的程度,几乎等于被从“存在”的层面进行了“格式化”,幸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托亚的尸体更加苍白。
“你……你为什么……”
她跪倒在托亚身边,伸出手,却颤抖着不敢触碰那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的苍白身躯。
“老……师……”
托亚·雷格伦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那深绿色的、曾经充满智慧与偏执光芒的眼眸,竟然再次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已然涣散,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对尘世的眷恋,努力地想要聚焦,想要看清跪在身旁的、那张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容颜。
斯卡蕾特的脸,模糊地倒映在他迅速黯淡的瞳仁中。
然而,视线只艰难地停留了无比短暂的一瞬,仿佛耗尽了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生命力。
托亚·雷格伦的眼皮,再次无力地、缓缓地合拢。
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的迹象。
“本来……还想让老师……看看的……可惜……成了……”
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流,带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那是他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句破碎的、未尽的遗言。
最终,托亚·雷格伦那一直微微颤抖、试图抬起的手臂,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埃。
他未能完成对老师的最后一句话,未能交付最后的牵挂,就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尽的野心,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为什么不惜伤害自己的灵魂……也要战斗到这种地步呢……”
斯卡蕾特对着已然失去生息的尸体,抛出了最后的、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诘问。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托亚那灰白的、冰冷的手背上。
起初,她明明是打算狠狠“教训”他一顿的。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够,就借用鲁德里克和白流雪的力量,甚至在得知他堕入黑魔法、犯下无数罪孽时,一度想过要亲手“清理门户”。
因为他是个叛徒。
背弃了魔法界的准则与良知,投向了黑暗,使用了从“异世界”借来的、充满不祥与牺牲的黑魔法。
为此,究竟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卷入、被牺牲?
因此,斯卡蕾特很想问问托亚·雷格伦,很想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回答了,无论是谎言,还是那可能更加令人心碎的“真相”。
斯卡蕾特空洞地、失神地看着托亚·雷格伦的“尸体”。
那灰白的身躯,并未像寻常死者那样保持原状。
出卖灵魂给“另一个世界”、深度绑定黑暗魔力的存在,死后似乎无法将完整的遗体留在这个世界。
他的身躯开始从边缘泛起细微的、如同沙砾般的荧光,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一点地分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失去所有魔力与生命信息的原子尘埃,飘散在空气中,最终不知归于何方,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许……是吧。”
身后,传来白流雪平静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中紧握着那团“异界碎片”,目光复杂地看着托亚消散的痕迹。
“斯卡蕾特,”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女巫之王耳中,“是为了你吧。”
“……”
斯卡蕾特身体一震,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学习黑魔法的原因,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灵魂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恐怕都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作为老师的你。他看到了你的虚弱,看到了潜在的威胁,然后……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错误的道路。”
“真是个……傻瓜。”
斯卡蕾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并没有……期望到那种程度。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从封印中解脱出来后,她确实没有付出太多努力去恢复力量,反而沉浸在某种“安逸”之中。
是因为有了可以暂时依赖的人和环境吗?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失去了力量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或许在其他人,包括托亚的眼中,失去力量的斯卡蕾特,正是最容易被各方势力盯上、最为“脆弱”的时候。
她隐约知道这一点,却依然选择了“安逸”。
直到出现一个为了保护她,不惜卖掉灵魂、堕入黑暗、最终走向毁灭的学生之前……她可能还会继续这样“安逸”下去。
“这样……不行。”
斯卡蕾特猛地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依旧沉溺于这虚假的平和与依赖之中……未来,可能会再次失去其他珍贵的人。
可能会让白流雪、鲁德里克、甚至洪飞燕他们,因为要“保护”弱小的自己,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必须……尽快恢复原来的自己。”
斯卡蕾特紧咬银牙,碧绿的眼眸中,那长久以来的慵懒、随意、甚至一丝玩世不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凛然光芒。
巅峰时期。
那个令所有魔法师闻风丧胆,几乎以一己之力威慑整个世界,将“女巫之王”的恐怖深深烙印在历史之中的存在。
是时候……回归了。
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权势。
而是为了拥有足以守护珍视之物、足以并肩而行、而非成为累赘的“力量”。
她缓缓站起身,乳白色的长发在渐起的风中飞扬,周身开始弥漫出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魔力微光。
尽管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质”与“意志”,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白流雪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团冰冷的“异界碎片”,更加握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