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白流雪的变化
第四百九十章 白流雪的变化 (第2/2页)那是被树枝贯穿前一秒的清晰感知,脚下苔藓异常的柔软触感,左侧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前方树影晃动的细微角度,以及……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凝固的极致冰冷与恐惧!
“记、记忆?!为什么……”
白流雪艰难地喘息,试图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嚓!噗嗤!砰!轰!
四面八方,仿佛同时按下了某个残酷的播放键,各种令人牙酸、心悸的声响。
利器穿透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爆炸的轰鸣、重物碾压的闷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无声尖啸。
在这片寂静的白色森林中轰然“炸响”。
虽然实际上并无真实的声波,但这些“声音”却直接在白流雪的“感知”中轰鸣。
与此同时,海量的、属于“死亡”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森林的各个角落、从那些刚刚消散或尚未完全显现的“残影”湮灭之处,疯狂地涌向白流雪。
每一次“死亡”的瞬间感受,被藤蔓绞杀的窒息、被地刺贯穿的剧痛、被毒雾腐蚀的灼烧、被幻象迷惑后的坠落、被无数活化根须撕扯分尸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死亡降临前那一刹那的冰冷、黑暗与不甘……所有这些,都化作了最直接、最粗暴的精神冲击,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呜呜呜!”
白流雪再也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出痛苦的呜咽。
如果不是体内“燕莲红春三月”的神月祝福始终在被动地散发着一丝温暖、守护心神的微弱力量,他恐怕早已在这恐怖的精神洪流冲击下彻底崩溃、疯狂。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种远超肉体折磨的、深入灵魂的极致痛苦。
六十六次。
整整六十六次,风格各异、却同样惨烈清晰的“死亡”记忆,如同六十六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刻进了白流雪的脑海深处。
他“想”起来了。
那是《埃特鲁世界》游戏中,身为顶级“技术流”玩家的他,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追求“极限”与“完美”的虚荣,独自挑战被誉为“单人攻略噩梦”、“神级玩家试金石”的超高难度副本【被污染的第十二世界树森林(史诗难度)】时,所经历的……全部死亡次数。
无论“死”多少次,只要最终能单人通关这个副本,任何玩家都会被圈内尊称为“神级”。
那时的白流雪(游戏中的),为了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无与伦比”的操作、意识与毅力,也为了那份被万众瞩目的虚荣,毅然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然后……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苦头。
那时的“白流雪”(游戏角色),没有洪飞燕的火焰,没有斯卡蕾特的指导,没有“神月”的祝福,没有众多伙伴的帮助。
他只是一个装备精良、技术顶尖、但属性与技能配置存在明显短板的“人类剑士”。
面对这片充满即死陷阱、环境伤害、精神干扰、以及无穷无尽活化植物攻击的森林,他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记忆中闪过无数懊悔与假设:
‘如果我有范围魔法就好了……’
‘如果我有强力的防御或恢复技能就好了……’
‘如果我能看穿那些幻象……’
‘如果我的移动速度再快一点……’
看到其他拥有更合适职业或技能组合的玩家,似乎能“更轻松”地通过某些区域,那时的白流雪甚至认真考虑过放弃这个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剑士”角色,从头练一个更“适合”的职业。
但最终,偏执与好胜心压倒了一切。
他依靠近乎变态的背板、极限的操作、以及对游戏机制钻到极致的理解,硬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积累经验,最终……成功了。
通关的瞬间,世界频道刷屏,论坛爆炸,无数玩家发出惊叹:
‘哇!用剑士单刷过了!真是怪物!’
‘这走位,这反应,不愧是白神!’
‘666,给大佬跪了!’
仅此而已。
为了获得那虚幻的、其他玩家的“赞赏”与“认可”,他踏入了这个副本收益其实并不算特别丰厚的森林,竟然经历了整整六十六次“死亡”。
“因为无谓的虚荣心和炫耀欲……到底……葬送了多少个‘白流雪’?!”
白流雪(现在的)颤抖着双手,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他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迷彩色眼眸,挣扎着抬起头。
在视线尽头,那棵巍峨的世界树下,他终于看到了……“幸存”的、唯一一个“白流雪”的残影。
那个残影,正拖着疲惫但坚定的步伐,缓缓走向世界树的根部。
他的身影,是六十七个残影中,唯一一个没有中途消散、没有呈现“死亡”状态的。
他,代表着那“唯一一次”的成功。
“……”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发软,脑海中的死亡回响依旧嗡鸣不止,但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慢慢地、踉跄地,跟随着那个最终“成功”的、自己的背影。
当他终于踏出最后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那个成功残影的瞬间……
咕咚!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入深潭。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模糊、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轰隆隆隆!!!
哗啦!
咔锵、咔锵、咔锵!
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噪音瞬间将静谧撕得粉碎!
炼金火焰的爆裂声、巨型树木轰然倒塌的巨响、以及推土机与伐木机那充满力量感的、单调而持续的金属轰鸣,所有这些属于“现实”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重新淹没!
白流雪知道,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被污染、正在被“净化”作业的森林边缘,回到了埃特莉莎、泽丽莎、紫雳一月、浅黄情八月她们所在的地方。
“哎?!是白流雪!”
“你刚才突然消失,吓死我们了!”
他能听到浅黄情八月带着哭腔的惊呼,能感知到紫雳一月和几位“神月”在意识中传来的、混合着惊疑与关切的波动。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在这一刻,他必须将全部的、每一分精神,都集中于脑中那汹涌澎湃、尚未完全平息的“记忆”洪流。
那由无数个“白流雪”的死亡所“浇筑”而成的、关于这片森林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陷阱、每一个攻击模式、每一次生死抉择的……无比清晰、无比深刻的“肌肉记忆”与“条件反射”!
嗖!
几乎在他回归现实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条颜色漆黑、粗如儿臂、末端尖锐的活化树根,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以远超声音的速度,从白流雪侧后方的腐殖质中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直取他的后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正是森林中常见的、防不胜防的偷袭方式。
若是之前的白流雪,即便能反应过来,也多半需要极限的闪避或挥剑格挡。
但此刻的他,甚至没有回头。
在树根即将触及皮肤的千分之一秒,他只是如同不经意地、极其自然地将脖子向左侧轻轻一偏,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嗤!
漆黑的树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颈侧飘扬的几根棕发掠过,深深扎入了前方一棵魔化树木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数十条更加纤细、颜色更深的活化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从白流雪脚下的泥土中同时暴起,试图缠绕他的脚踝,将他拖入地下。
而几乎同时,另一条从上方树冠垂下的、带着粘稠腐蚀液体的漆黑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面门。
白流雪依旧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的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恰好让几条地下根须的扑击轨迹互相碰撞、纠缠在一起。
而他的上半身,则在那藤蔓抽下的瞬间,仿佛计算好了般,极其“巧合”地停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啪!
藤蔓抽打在他身前半米的空地上,腐蚀液体溅开,将地面烧灼出“滋滋”白烟。
咔嚓!
地下互相缠绕的根须在错力下崩断了数根。
这绝不是平时的白流雪。
平时的他,依靠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瞬间爆发加速、超凡的动态视力与反应速度、以及精妙的剑术来应对危险。
但此刻,在这片刚刚回归的、危机四伏的森林中,他仿佛“不需要”那样做。
无数死亡的记忆、成功的经验,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导航图,正在他背后无声地“推动”着他。
六十六次失败的惨痛教训,与那唯一一次成功的、历经磨难的路径,共同交织成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直觉,准确无误地指引着他在现实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乃至视线的落点。
这不是思考后的结果,而是“记忆”本身在驱动身体。
“怎么会……这样?!”
意识深处,向来以平稳淡漠著称的“银时十一月”,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带着震惊的惊叹。
白流雪此刻的状态,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淡褐土二月带着困惑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观察着的“青冬十二月”,用他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看来……他是‘理解’并‘接受’了那个‘世界’(指异界碎片内部)……或者说,理解了那个世界所‘记录’的、关于‘他自己’的某部分‘真相’。”
“这真的能‘理解’吗?我对那个‘异世界’的本质,可是一无所知。”
淡褐土二月依旧缺乏信心。
“没人能‘完全’理解。”
这次接话的是“绿林四月”,她的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与森林的哀伤共鸣道:“因为我们……是诞生于此、受缚于此,与埃特鲁世界根源紧密相连的‘存在’。我们无法真正脱离这个世界的‘视角’,去理解一个完全‘异质’世界的法则与记录。就像鱼无法理解飞鸟眼中的天空。”
“是、是这样吗?”
“是的。但是……与我们不同。”绿林四月的声音微微一顿道:“白流雪……或许不同。他并非完全‘受缚’于此世的存在。他的灵魂……有着某种‘异质’的轨迹。所以,他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去触及、接纳那些我们无法触及的信息。我们……正是怀着这样的‘期待’。”
银时十一月、燕莲红春三月、青冬十二月,以及意识中一直沉默旁观的“金刚七月”,都无声地传递出了认同的意念。
完全没听明白的淡褐土二月、紫雳一月和浅黄情八月,只能尴尬地意识中发出困惑的波动。
“那、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紫雳一月忍不住插嘴问道,紫色的眼眸紧张地看着前方那个在森林边缘、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般的诡异姿态,轻松化解着零星攻击的白流雪。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应,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没人知道。现在,白流雪已经‘领悟’了许多……远超我们预估的、关于‘另一面’的信息。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他凭借这些领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为了他自己,也为了……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所有能与白流雪意识相连的“十二神月”们,心情都复杂难明。
祂们曾是旁观者,是合作者,甚至是某种程度的“引导者”。
但此刻,面对这个突然触及了更深层“真实”的少年,她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或“建议”是如此苍白无力。
祂们只能成为“旁观者”,默默见证,并祈祷结局不会走向最坏的方向。
然而,银时十一月的心中,那丝不安的阴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模糊的、由时光碎片构成的“面容”上,仿佛微微蹙起了眉头。
“白流雪获得如此巨大的‘领悟’……时机,太‘巧’了。”
银时十一月在意识深处低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简直像是……有人‘故意’将这个‘异界碎片’送到他面前,引导他接近这片森林,然后……让他‘看到’那些东西。”
是灰空十月吗?还是别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思绪。
如果真是“安排”……那么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