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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40章 卧室里不许建数据中心

章外第040章 卧室里不许建数据中心 (第1/2页)

苏砚失眠的毛病,陆时衍是同居第三周才真正摸清底细的。
  
  那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被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弄醒了。声音很轻,轻到一般人会以为是暖气管道在响,但陆时衍的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排除了所有非人为的可能性——他在脑子里过了三秒钟的排除法,然后睁开眼睛。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苏砚的枕头被竖起来靠在床头,上面搁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数据分析平台的界面。被子掀开的角度很小,说明她起身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吵醒他。
  
  陆时衍没有出声,赤脚踩在地板上,循着声音走到卧室隔壁的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他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进去。
  
  苏砚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披着一件他的旧卫衣,卫衣太大了,袖子卷了三圈还是盖住了她的手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加两台显示器,屏幕上跑着陆时衍看不懂的数据流,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左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右手拿着一支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凉透的薯条——那是晚饭剩下的,她当时说“不吃了”,结果凌晨两点把它当燃料。
  
  陆时衍没有推门进去。他靠在门框外侧的墙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书房里除了键盘声,每隔大概五分钟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不是沮丧,是某种专注到极点之后的换气,像长跑运动员在调整呼吸。
  
  他在门外站了十二分钟。然后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推开门,走到苏砚身后,把毯子披在她肩上。
  
  苏砚吓了一跳,嘴里的薯条差点掉在键盘上。她猛一转头,看到是他,表情从“被抓包的惊吓”迅速切换成“我很淡定的防御”,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我吵醒你了?”
  
  “没有。”陆时衍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在干嘛?”
  
  苏砚犹豫了一下。陆时衍看出她在脑子里编借口,于是加了一句:“说真话。”
  
  这三个字有一种奇异的效力。也许是因为他在法庭上说惯了“请证人如实陈述”,也许是因为此刻凌晨两点,书房里只有屏幕的光和两个人的呼吸,任何伪装都显得多余。苏砚把薯条从嘴里拿下来,搁在便签纸旁边,说:“看竞品的数据报告。他们的用户留存曲线在这个季度出现了一个异常拐点,我想反推他们的算法调整策略。”
  
  “明天上班不能看?”
  
  “上班时间要看内部数据。竞品分析只能下班做。”
  
  “你管凌晨两点叫‘下班’?”
  
  苏砚没有回答。她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
  
  陆时衍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说了一句“等我五分钟”,然后走出了书房。
  
  苏砚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水龙头的声音,燃气灶点火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五分钟后,陆时衍端着一个碗走进来,搁在她键盘旁边。一碗酸辣粉,醋放得刚好,辣椒搁得不多不少,花生米是脆的,粉条没有煮成一锅粥。
  
  苏砚盯着那碗粉,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不是感动——苏砚不太会感动——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重新校准,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变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她问。
  
  “上个月。”陆时衍重新坐下,“你上次做失败了之后,我去找了建设路那家你最喜欢的摊子,跟老板学了三趟。第一趟学调料配比,第二趟学火候,第三趟学怎么让花生米不糊。”
  
  苏砚拿起筷子,挑起一撮粉,吹了两口,吃进去。她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做口味分析。咽下去之后说了句:“比你老婆做得好。”
  
  “你就是在夸你自己。”
  
  “我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两个人在书房里对着一碗酸辣粉进行的对话。窗外成都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但书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苏砚吃完了那碗粉,连汤都喝了。她把碗推到一边,正要重新面对屏幕,陆时衍伸手合上了她的笔记本。
  
  “陆时衍——”
  
  “你听我说。”他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苏砚,你有三个问题。第一,你把失眠当成工作时间,把生理需求当成了系统冗余。第二,你觉得半夜爬起来工作是对的事,因为你爸当年就是这么做的。第三,你以为不睡觉能让你跑赢所有人,但其实它只是在让你跑赢你自己的身体。”
  
  苏砚的表情变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被精准命中了。陆时衍说出的这三条,每一条她都自己想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完全不同。自己想的可以骗过去,被别人说出来的骗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我爸出事那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每晚都听见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我妈说他在算账,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在算账,是在想办法补窟窿。他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还是没补上。”她顿了顿,“我当时太小,帮不了他。现在我能了,但再也帮不了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着。
  
  “所以你觉得,”苏砚抬起头看他,“我现在半夜不睡觉,是在替十二岁的自己加班?”
  
  “不全是。”陆时衍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我觉得你是在替十二岁的自己守夜。好像只要你醒着,就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在你睡着的时候崩塌。”
  
  苏砚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被人说中了心底最深处那根弦之后,那根弦震动得太厉害,把眼睛震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苏砚这个人大概从十二岁起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陆时衍看见她使劲抿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里包含着很多东西。
  
  “陆律师,”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锋利,“大半夜做心理分析,你是按小时收费的吗?”
  
  “对你不收费。”陆时衍站起来,把那条从她肩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给她披好,然后伸手拔掉了显示器的电源线,“但是现在,苏总,你得去睡觉。这是最终裁决,不得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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