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雪夜来客
第六十七章 雪夜来客 (第1/2页)雪下了一夜天亮时,铁骨城裹在一层厚厚的白里,屋檐垂着冰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街上没什么人,这种天,能不出门的都猫家里了。
解离起得早。她推开窗,冷气扑面,激灵灵打个寒颤,但人清醒了。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没人踩过,平整得像层棉被。
她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她绕到后院,水井边的石板上结了薄冰,小心绕过,推开柴房的门——昨晚她没睡好,把师父那摞实验记录搬这儿来了,想趁早整理。
柴房里光线暗,她点起油灯,翻开第一本。
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实验的时间、地点、受术者情况、失败原因。有些页面沾了暗红色的东西,年头久了,发黑,但看着还是扎眼。
她翻了一上午。
中午时分,夙夜找过来,推门看见她坐在地上,周围摊了一堆册子。
“一上午没见人,还以为出事了。”他走进来,递过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炊饼,趁热。”
解离接过,咬了一口。炊饼还烫嘴,麦香混着热气,堵住了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
“看出什么了?”夙夜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本翻了翻。
“很多。”解离咽下炊饼,“师父当年做这些实验,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救人。最早的记录里,他救过一个被妖兽伤到魂魄的孩子,用记忆移植术,把另一个死去的孩子的记忆补进去,那孩子活过来了,还认出了父母。”
“那不是很好吗?”
“但后来失控了。”解离合上手里的册子,“他发现记忆移植可以用来做更多事——比如,把战死将士的战斗经验移植给新兵,让他们快速成长。第一批成功了,第二批也成功了,第三批……”
“疯了?”
“疯了。”解离点头,“不是全部,但三分之一。那些疯掉的士兵,有的自残,有的攻击战友,最后全死了。师父想补救,但补救不了。他就开始研究,为什么有人能承受,有人不能。”
夙夜沉默了一会儿:“结论呢?”
“结论是‘心’。”解离指了指自己胸口,“承受移植记忆的人,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自我’,否则会被外来记忆冲垮,变成疯子。那个‘自我’,师父叫它‘心’。”
她顿了顿:“所以他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找‘心’的答案。九尾狐的圣血,净浊之眼的纯净核心,甚至……”她看向夙夜,“甚至可能包括白薇那种‘容器’实验,都是为了补全‘心’。”
“那他找到了吗?”
“不知道。”解离摇头,“信里说,他的‘心’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但那是情感上的‘心’,不是实验里的‘心’。”
她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这些记录太杂了,得慢慢整理。先收着吧。”
两人把册子搬回解离房间,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
刚盖上箱盖,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坚跑进来,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兴奋:“解掌柜!城外来了个人!说认识您!”
“谁?”
“不认识,但他说……他是从‘归处’来的。”
解离和夙夜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着厚厚的皮袄,拄着根木棍,背微微驼着。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看见解离,笑了,露出一口豁牙:“你就是解青竹的徒弟?”
解离点头:“您是?”
“我姓周,叫周大福。”老人说话慢悠悠的,“三百年前,有个解大人救过我。那时候我才五岁,差点被烧死。他把我从火里抱出来,送到一户好人家收养。”
解离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年前,五岁,被救的孩子……
师父的“心”?
“您……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解大人当年在我身上留了个印记。”老人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块淡淡的疤痕,形状像朵梅花,“他说,以后如果遇到难事,或者他徒弟有难,就捏碎这块印记,我会知道往哪儿走。”
他放下袖子,看向解离:“前几天,我感觉到印记在发烫。我想,是该来一趟了。”
解离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路:“进来说。”
水车坊里,火炉烧得旺旺的。
老人坐下,捧着热茶暖手,慢慢说他的来意。
“解大人当年救我,不光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他说,“他让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匣子。”老人比划着,“巴掌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些符咒。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或者他徒弟来找我,就把这个匣子交给来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确实是匣子。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匣子没有锁,但盖子严丝合缝,像是封死的。
“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老人看着解离,“‘此物不可轻易打开。若你心已定,可开。若你心未定,宁毁勿开。’”
解离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心已定,可开。
心未定,宁毁勿开。
师父这是在考验她?
“多谢您老跑这一趟。”她把匣子收好,“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老人摆摆手站起来,“我就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家里还等着过年呢。”
“我派人送您——”
“不用。”老人笑了,“我一个人走惯了。况且,解大人当年说,拿了东西就走,别多待。”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解离:
“丫头,解大人当年抱我的时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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