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 他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年袖扣
第0365章 他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年袖扣 (第1/2页)林微言已经三天没跟沈砚舟说话了。
这事要是搁在五年前,够得上书脊巷头条新闻的级别。当年林微言跟沈砚舟吵架的最高纪录是两天半——因为沈砚舟把她一本康熙年间的《周易本义》当成了普通的旧书,随手搁在了窗台上,结果一场秋雨淋了个半透。林微言气红了眼眶,抱着那本被水泡得起皱的书,在修复室里坐了整整一个通宵。沈砚舟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林微言推开门,发现他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管刚买的浆糊——跑了半个城才找到的,跟当年装订那本书用的是同一种配方。
如今倒好,三天。三天里沈砚舟发过十一条消息,打了五通电话,来过巷子两趟。消息她没回,电话她没接,巷子——他站在巷口的时候,陈叔从书店里探出头,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这丫头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进去就是找死”。沈砚舟站了一会儿,走了。第二天又来,陈叔还是摆手。第三天他没来,只是托陈叔送来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锦囊,墨蓝色的缎面,边角磨得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陈叔把锦囊搁在林微言的修复台上,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林微言盯着那只锦囊看了很久。她认得它。五年前沈砚舟消失的那天,她在他公寓楼下等了四个小时,等到天黑,等到路灯亮起来,等到雨落下来。最后等来的不是他,是一只跟眼前一模一样的锦囊,里头装着一枚袖扣——星芒形状的袖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她把锦囊摔在地上,转身走了。后来忍不住又跑回去找,发现锦囊还在雨地里,袖扣不见了。她以为丢了。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此刻,墨蓝色的缎面安安静静地躺在修复台上,旁边是她刚修了一半的《花间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锦囊上,缎面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林微言的指尖悬在锦囊上方,差一点就要碰到——然后她收回手,继续低头修书。她跟自己说,我不看。她跟自己说,他送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修书的手是不能抖的。一本万历年间的《花间集》,纸页薄如蝉翼,修复用的皮纸要裁得比蝉翼更薄,补上去的时候呼吸重了都会把纸吹皱。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镊子,把手缩回来,搁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林微言,”她低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话是当年她妈说的。那时候沈砚舟刚走,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不出门,她妈敲不开门,隔着门板喊:“林微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你这么糟践自己?”她没应声,只是在门板这边无声地哭,眼泪流了一脸,不敢出声,怕被听见。后来她出了屋,洗了脸,吃了饭,去上班。她妈以为她好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扇门一直没打开。
窗外的风铃响了一下。那串风铃是陈叔挂在书店门口的,用旧铜钱和贝壳串的,风一过就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不大,但很脆。林微言听着风铃声,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她到底还是拿起了那只锦囊。锦囊很轻,轻得像是空的。她捏了捏,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硬物。不用打开她也知道是什么。
她把锦囊打开。那枚星芒袖扣落在她掌心里,金属触感冰凉,很快就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五年前的雨夜,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五年后的今天,它忽然躺在她手心里,银色的星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落了太久的星子终于回到原位。袖扣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叠得整整齐齐,折痕很深,边角起了毛,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林微言把字条展开。沈砚舟的字,她太熟了。当年大学里他给她写过的每一张便签她都留着——不是刻意留的,是舍不得扔。那些便签上写的都是些极琐碎的事:“图书馆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给你占好了。”“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帮你打了一份。”“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字迹跟眼前这张字条一模一样,干净、端正、一笔一划,像个写字的人正在对着某个重要的人小心翼翼地措辞。
字条上只有三行字。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五年前我把它弄丢了,三个月前我在旧公寓的暖气片后面找到了它。袖扣找到了,你还愿意找回我吗。”
林微言把字条读了三遍。第一遍她的表情是冷的。第二遍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第三遍她读到“暖气片后面”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沈砚舟住的那间公寓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暖气片是铸铁的,间隙只有两指宽,袖扣掉进去,要找到就得把整片暖气片卸下来。三个月前他回去找,那房子早就换了租客,他大概费了不少力气才说服人家让他进门拆暖气片。
她想象了一下沈砚舟蹲在别人家客厅里,卷着袖子,拿着手电筒,在暖气片后面一寸一寸地找一枚袖扣的样子。这个人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辩得体无完肤,在谈判桌上能让价值上亿的并购案尘埃落定。然后他蹲在旧公寓的暖气片前,找一个丢了五年的东西。
林微言把字条放下,把袖扣放在字条旁边。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消息。
“袖扣我收到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想撤回,但沈砚舟的回复已经弹出来,快得不像是打字,像是早就等在对话框里。
“我可以见你吗。”
林微言盯着这五个字。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像是屏幕那头的人打了删、删了打,最终什么都没再多说。她忽然想起顾晓曼上周跟她说过的话。那天顾晓曼约她喝茶,选了一间很安静的茶室,窗外是成片的竹子,雨打竹叶的声音沙沙地响。顾晓曼说:“林小姐,我跟沈砚舟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可能不信,但这五年里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个案子做完,我要回国。’我问他回国干什么,他说找人。找了五年,还没找够。”
那天的雨也下得很大。林微言看着窗外的雨幕,没有接话。顾晓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跟我父亲合作,是因为他需要那笔钱救他爸的命。我父亲开出的条件是——五年内,他不能以任何方式联系你。这是顾氏当年跟另一家律所的合作协议里的排他条款,不是针对你个人的。但他说,他当时没有跟你解释,是因为解释了你也得等他五年,他不想让你等。他觉得等一个人五年太苦了。他宁愿你恨他。”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最后林微言站起来,拿起包,说了声“谢谢”。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晓曼从背后叫住她,说了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林小姐,我见过很多人在利益面前低头,也见过很多人在感情面前退缩。但他是唯一一个,把利益全拿走了,把感情全留下的。”
茶杯里的竹叶青已经凉了。林微言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又按灭。窗外忽然落下一阵急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书脊巷打得一片模糊。
她拿起手机,拨了沈砚舟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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