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缝隙里的歌声(下)
第284章 缝隙里的歌声(下) (第1/2页)晚上九点半,“记忆塔”的亚克力管,已被填满了三分之二。
透明的管壁内,两万多封颜色、厚薄各异的信。
沿着螺旋轨迹层层叠叠,在特意调制的暖光照射下。
泛着纸张特有的柔和光泽。
它们不再仅仅是信件,而共同砌成了一座光芒流转的、关于记忆的纪念碑。
谭咏麟站在这座发光的塔前,最后一次举起了麦克风。
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厉害,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这些信,下个月,会随船运往南洋。槟城的蓝屋,马六甲的白楼,新加坡的青庐,每一栋空屋门前,都会放上一封。我们会亲口告诉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你们等了四十年的回音,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
却更清晰的,传到场馆的每个角落:
“而今晚这座塔,会永远留在红馆的影像记录里。将来有一日,我们的仔女、孙辈问起,‘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二号晚,红馆发生咗咩事?’我们可以好肯定咁话俾佢哋知:那晚,有两万个陌生人,用一封信,接住咗一段差啲跌落遗忘深渊嘅历史。”
音乐,再次响起。
是终曲,《隙中有光》。
前奏竟是尖锐、急促的消防警报声!
那声音撕扯着空气,令人心头一紧。
然而,警报声并未持续。
它被一段坚定、沉稳的钢琴旋律,逐渐包裹、融化。
最终汇入一道铿锵有力、充满行进感的主旋律中。
控制室里,顾家辉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与按钮间飞速跳动。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黄沾站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观众席出现了变化。
那个怀抱铁盒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
接着,是他身旁那位带着相册的老太太。
在孙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却坚定地起身。
接着,是那几个高举牌子的年轻人,相继站起,目光灼灼。
如同被无声的号令指引,一片,又一片。
黑压压的观众席上,人们陆续站了起来。
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开始跟着音乐,低声哼唱起来。
简单的旋律,重复的歌词。
在两万人低沉而汇聚的声浪中,演化成一股震撼灵魂的磅礴和声:
“隙中透天光,念念不能忘。
四十年约定,今宵人共偿。
太平年月里,歌声仍嘹亮。
故人且心安,吾辈当自强。”
歌声越来越响,如同海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红馆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轰然全亮。
明如白昼。
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每一张脸。
那些布满皱纹的、年轻稚嫩的、泪痕未干的、神情肃穆的脸庞。
黄月萍也在跟着哼唱。
她懂旋律,但也只是随着那磅礴的节奏,轻轻点头。
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拍着膝盖。
陈文统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笑纹。
轻声说:“黄老师,今晚,您可以睡个好觉了。”
“是啊,”
黄月萍拭去眼角的泪,笑容明亮。
“四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肩头上嘅重担,轻咗一啲。因为有好多人,同我一起担住咗。”
台上,谭咏麟用尽气力,唱完最后一个字。
向着台下那一片站立的人海,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
汗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舞台上,溅开深色的印记。
他直起身,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张国荣悄然走上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接过了麦克风。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却透过音响,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多谢各位,陪我哋一齐,完成咗呢场跨越四十年嘅对话。”
他微微侧身,望向那座光芒流淌的“记忆塔”:
“呢啲信,我哋会妥善保管,平安送到。而今晚嘅歌声、眼泪、记忆,佢哋唔会消失。佢哋会成为一粒粒种子,种落每一个听过嘅人心里面。总有一日,呢啲种子会发芽,会开花,会讲俾下一代人知:曾经有一班人,用生命问咗一个问题;后来有一班人,用记忆接住咗呢个问题;将来,仲会有更多人,用各自嘅方法,继续回答呢个问题。”
他面向观众,同样深深鞠躬。
掌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鸣。
在红馆内,回荡了整整三分钟,经久不散。
演唱会正式结束,观众开始缓缓退场。
但许多人流连不去,围在“记忆塔”周围,拍照。
或是伸出手,隔着冰凉的亚克力管壁。
轻轻触碰里面信件的影子,仿佛能感受到那些笔墨的温度。
后台,谭咏麟直接瘫倒在休息室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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