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语平宁三军气,重登主位整乾坤
第374章 一语平宁三军气,重登主位整乾坤 (第2/2页)他不敢面对上官白秀。
当他站在苏承锦的榻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看着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青黑色毒纹时,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我没算到。
是我漏了一步。
酉州的时候,也是他出的计策。
断脉丹是他让人送到上官白秀手上的。
虽然保住了上官白秀的命,但那十年的寿命,和此后再也离不开暖炉的身体,是他的计策造成的。
如今殿下中毒昏迷。
又是因为他、没有算到底。
诸葛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赌桌上手气极好的赌徒。
每一次豪赌,他都能赢。
但每一次赢的代价,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流血。
这种感觉,比输更让人窒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官白秀。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把所有的压力、愧疚和自责,全部堆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诸葛凡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白秀。
面前这个捧着手炉的、苍白消瘦的文弱书生,正在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怒气。
但怒气的底下,是比怒气更深的东西。
诸葛凡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
“二位夫人……可知晓了?”
上官白秀冷哼了一声。
“没说。”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若是让二位夫人知道,今天便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诸葛凡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确实是这个理。”
白知月和顾清清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上官白秀看着诸葛凡脸上那抹苦笑,胸口的怒气泄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殿下的情况如何?”
诸葛凡沉默了两息。
“温先生说,能醒来便无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第八天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官白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天。
他从胶州赶来铁狼城,路上走了三天。
出发之前,从习铮嘴里确认了消息,又花了半天时间安排胶州的留守事务。
也就是说,他得知殿下受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迟了好几天的。
而诸葛凡,独自扛了这一切。
上官白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诸葛凡。
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诸葛凡判若两人。
他认识的诸葛凡,算无遗策,温文尔雅,永远带着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笑意。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一边喝茶一边把局势理得清清楚楚。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被人用墨笔涂上去的。
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面颊微微凹陷。
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笑意全无。
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
上官白秀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与诸葛凡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然后他伸出右手。
上官白秀将食指点在了诸葛凡的心口上。
力道不重。
但诸葛凡的身体还是顿了一下。
“诸葛凡。”
上官白秀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不再凌厉。
变得很轻。
“你何时成了一个因为愧疚而畏首畏尾的家伙。”
诸葛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是漏算了一步。”
上官白秀的食指在诸葛凡的心口上压了压。
“我还没死呢。”
“殿下也还没有消息。”
上官白秀的声音更轻了。
“不过是输给了百里元治一招。”
他看着诸葛凡。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若还是这般。”
上官白秀的食指从诸葛凡的心口上收回。
“日后若是屋内这些将领,因为你的迟疑,死在某处。”
他的声音停了一息。
“你还活得下去吗?”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院子里连风都停了。
诸葛凡愣住了。
不是被这句话吓到。
而是认同上官白秀说得不错,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的算计再出差错。
怕再有人因为他的疏漏而受伤、而送命。
这种害怕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犹豫和退缩。
该做的决策,他迟了半天才下。
该发的军令,他反复斟酌了三遍才签字。
该在将士面前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他已经装不出来了。
上官白秀全看到了。
一封信里看出来的。
诸葛凡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说些什么。
想解释。
想道歉。
想告诉上官白秀他不是畏首畏尾,他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因为上官白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诸葛凡闭上了眼睛。
上官白秀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涩意。
他觉得自己说得过了。
这个人独自扛了八天。
扛殿下的安危。
扛全军的士气。
扛城防的修缮。
扛降卒的安置。
扛所有人投过来的、充满期望和依赖的目光。
扛到快撑不住了。
然后自己一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上官白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的嘴还没张开。
一个声音从院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虚弱但清晰的笃定。
“白秀所言确实不错。”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同时僵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小凡,你再这样,左副使的位置你可坐不住了。”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了头。
院门口。
两道身影。
前面那个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棉袍。
袍子的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里面缠着白色纱布的胸膛。
脚上穿的是一双软底的布鞋。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
白得过分。
嘴唇上总算有了一丝淡薄的血色。
眼窝微微凹陷。
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昏迷前一样。
冷静。
清醒。
锋利。
什么都没变。
苏承锦的右手搭在一只手腕上。
江明月扶着他的胳膊,半搀半架着他站在院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劲装,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没有多余的装饰。
脸上的神色在看到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那一刻,从紧绷变成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她的手扶得很稳。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回过神来的速度几乎一样快。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殿下。”
苏承锦看着他们。
脸上露出笑容。
“都别弯着了。”
他抬起搭在江明月手腕上的右手,虚虚地摆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
“站着说话。”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直起身。
苏承锦的目光先落在上官白秀身上。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件裹得严实的厚狐裘,看着那只始终不离手的紫铜手炉。
“你倒是跑得快。”
上官白秀苦笑了一下。
“得知殿下受伤的消息,我若还坐得住,便不配做这个右副使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的目光移到了诸葛凡身上。
诸葛凡站在那里。
他没有低头。
他直直地看着苏承锦。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苏承锦向前走了一步。
江明月扶着他,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苏承锦抬起右手。
和上官白秀刚才一样。
食指点在了诸葛凡的心口上。
力道比上官白秀还轻。
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力气。
“此事你漏算了。”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语速很慢。
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他不少气力。
“我也漏算了。”
诸葛凡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难道本王也要如你这般?”
苏承锦看着他。
“本王又没死。”
他的食指在诸葛凡心口轻轻弹了一下。
“此战大胜。”
苏承锦收回手指。
“何苦来哉。”
诸葛凡的眼眶红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后退半步。
然后对着苏承锦和上官白秀,深深躬身。
腰弯到了九十度。
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诸葛凡谨记二位之言。”
他的声音不再发颤。
沉稳。
有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弯腰的那一刻,重新在脊梁骨里接上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
嘴角弯了弯。
“行了。”
他抬起右手,摆了一下。
“走吧。”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身旁的江明月。
江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扶着苏承锦手臂的手指,然后向议事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苏承锦被她带着,缓缓向前走去。
“进去议事。”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对视了一眼。
上官白秀笑了笑。
诸葛凡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苏承锦和江明月的身影,向议事厅走去。
苏承锦走得很慢。
比正常人的步速慢了至少一倍。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
每走三四步,胸口的伤处就会传来一阵隐隐的闷痛,他的眉头会微微蹙一下,然后又松开。
江明月扶着他,不快不慢。
她的步子和苏承锦的步子严丝合缝。
他迈左脚她迈左脚,他停她停。
从院子到议事厅的门口,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走了快一刻钟。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跟在后面,谁都没有催。
议事厅门口。
苏承锦在门框前停了一步。
屋内十一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赵无疆的手从膝盖上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迟临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股精光。
关临的身体绷直了。
双手从胸前放下,垂在了身侧。
庄崖的眉头松开了。
陈十六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花羽从墙角直起了身。
头上那几根断了的翎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苏知恩和苏掠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苏知恩的嘴唇在发抖。
苏掠没有抖,但他吊着的那只左手,指尖攥进了掌心里。
吕长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百里琼瑶转过了身。
她看着门口那道灰色棉袍的身影,嘴角动了动。
苏承锦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坐。”
一个字。
十一个人齐刷刷坐了回去。
连花羽都坐得规规矩矩的。
江明月扶着苏承锦走到了主案后面。
诸葛凡的文书还摊在案上。那
份被他拇指压出折痕的战损统计,墨迹已经彻底干透了。
苏承锦没有坐。
他的身体靠着案沿,半倚半站。
江明月站在他身侧,手没有松开。
上官白秀走进屋内,在右侧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李石安从屋内的角落里跑过来,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诸葛凡走到左侧坐下。
他的腰杆较比之前直了不少。
苏承锦扫了一眼案上的文书。
战损统计。
降卒名册。
粮草清单。
他没有翻开。
他抬起头,看着屋内的众人。
“八天。”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
在这间不算小的屋子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虚。
但没有一个人漏听了半个字。
“让你们担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承锦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没有愧疚。
没有煽情。
可这句话落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陈十六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生生憋了回去。
花羽低下了头。
苏知恩抿着嘴唇,一声不响。
苏掠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垂着的右手,指尖不再攥着了。
苏承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凡。
“开始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