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独独忘了苏晚
第258章 独独忘了苏晚 (第1/2页)失忆的迷雾并未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反而在靳寒逐渐恢复处理日常事务的能力后,显露出更加清晰、也更令人心碎的轮廓。苏晚最初那种“只要人醒来就好”的庆幸,在日复一日的观察和细微互动中,慢慢被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所取代。
靳寒的记忆缺失,并非均匀的、全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让苏晚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近乎残酷的“选择性”。
他能准确叫出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保镖安德烈的全名,记得安德烈左肩在五年前一次护卫任务中留下的旧伤。他能清晰地向老约翰下达指令,要求将某份二十年前的矿业并购案卷宗调来,并指出其中一处关键数据可能存在录入错误。他甚至能在视频会议中,面对北美分部负责人关于最新季度财报的汇报,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个隐晦的成本项异常,其思维之缜密、反应之迅捷,与受伤前几乎无异。
他对莱茵斯特家族的产业布局、核心数据、重要人事、乃至一些陈年旧案的细节,都保留着惊人的熟悉度。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股权结构、残酷的商业博弈规则,仿佛镌刻在他的本能里,并未因那场袭击和漫长的昏迷而褪色。
然而,当对象换成苏晚,换成他们之间共度的那些时光,他的记忆便像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只留下大片刺眼的空白和寥寥几笔模糊的痕迹。
他记得苏晚是他的妻子,记得她的名字,知道她是明轩和明玥的母亲,知道她在他昏迷期间掌管家族事务,应对危机。但也仅此而已。在他目前的认知里,苏晚更像是一个能力出众、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一个因法律和血缘纽带而与他紧密绑定的“重要责任人”,一个……需要他给予尊重和适当关怀的、熟悉的陌生人。
他会认真听取苏晚关于家族事务的汇报,给予中肯的意见,甚至偶尔会赞许她的某些决断“处理得不错”。但他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评估的、缺乏温度的,如同审视一份出色的财务报表。他不再会在她疲惫时,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摩挲她的发顶;不再会在她深夜未归时,下意识地留一盏灯,发一条简讯询问;不再会用那种深邃的、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温柔目光,久久地凝视她。
最让苏晚感到窒息的一次,是在他搬回主卧休养后不久。那天他精神稍好,在书房处理了一些累积的文件。苏晚端着一杯温水和医生开的药进去,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想替他揉一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僵硬的肩颈——这是他们之间持续多年的小习惯,每当他伏案工作太久,她总会这样帮他放松。
然而,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肩膀,靳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谢谢。”
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礼貌,却像一盆冰水,从苏晚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他西装布料微凉的触感。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抱歉,”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生硬,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晚心里。曾经深入骨髓的习惯,变成如今需要道歉的“不习惯”。
苏晚默默收回手,将水和药放在他手边,低声道:“记得吃药。”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泪流满面。巨大的委屈、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将她淹没。那个曾经将她视若珍宝、与她亲密无间的靳寒,好像真的被那场袭击带走了一部分,留下一个有着相同外表、相同记忆碎片、却独独忘了如何爱她的、陌生的灵魂。
她开始有意识地、更系统地测试和观察。她拿出他们蜜月时在爱琴海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肆意灿烂,他搂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靳寒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很久,眉头微蹙,最后指着背景里的白色教堂说:“圣托里尼的圣玛丽教堂,这个角度拍得不错。”对照片中两人之间流淌的浓情蜜意,他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构图的一部分。
她播放明轩和明玥周岁生日派对的录像,录像里,他难得地开怀大笑,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靳寒看着屏幕,嘴角有淡淡的、属于父亲的笑意,但目光掠过苏晚脸上幸福的红晕和他自己那个充满爱意的吻时,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仿佛在观看别人的家庭录像。
她提起他们之间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昵称,提起他们一起养过却不幸早夭的宠物狗“雷霆”,提起他们在无数个深夜相拥而眠时的低语……靳寒的反应,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歉然,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当他意识到苏晚试图唤起的,是那些他毫无印象的、私密的、充满情感的记忆时,他会巧妙地转移话题,将讨论引向具体的、事实性的内容,或者干脆以“累了”、“需要休息”为由结束谈话。
乔治森教授针对这种情况,又进行了一次详细的神经心理学评估。结果冰冷而客观:靳寒的语义记忆和程序性记忆恢复良好,但情节记忆,特别是与强烈情绪体验(尤其是积极情绪,如爱情、亲密感)相关的情节记忆,以及与之绑定的自传体记忆(关于“我”是谁、“我”与他人关系的历史),受损最为严重。这很可能与神经毒素影响了大脑中负责情感加工和记忆巩固的边缘系统特定区域有关。从医学角度,这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对当事人及其伴侣的伤害,却是毁灭性的。
“简单来说,”乔治森教授斟酌着措辞,对眼眶微红却强作镇定的苏晚解释,“靳先生记得‘苏晚’这个身份所关联的事实(是他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是家族事务的掌管者),但他暂时丢失了与‘苏晚’这个人相关联的、那些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和感受。他记得‘妻子’这个标签,但忘记了爱着这个‘妻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就像……他拥有一本关于他自己人生的书,但书中所有描写爱情、描写与你之间深刻情感联结的章节,都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些干巴巴的标题和注释。”
苏晚听懂了。他不是忘了她这个人,他是忘了爱她的感觉,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甜蜜、激情、依赖和灵魂共鸣。在他此刻的世界里,她是一个重要的、熟悉的、但情感上……近乎空白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痛彻心扉,却也让她在痛苦中,生出一股倔强的狠劲。忘了?没关系。他忘了,她没忘。他不习惯,她就让他重新习惯。他不知道怎么爱她了,她就教他,让他再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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