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与沈清如的第二次交锋:电视辩论
第109章 与沈清如的第二次交锋:电视辩论 (第2/2页)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用粉底简单盖了盖陈默的黑眼圈:“你皮肤还行,就是有点憔悴。昨晚没睡好?”
“有点紧张。”
“正常,第一次上都这样。”化妆师笑了,“不过你长得挺上镜的,放松点就行。”
七点二十分,编导带他们进演播室。
演播室比想象中小,但设备很多。中央是一个弧形主持台,四张嘉宾椅呈扇形排列。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三台摄像机在不同位置,摄像师在做最后的调试。
“各位老师,我们先走位。”编导说,“主持人坐中间,刘老师在左一,张总左二,陈先生右二,孙总右一。沈记者会坐在对面的观察席。”
观察席在主持台对面,只有一张椅子。这意味着沈清如会独自面对四位嘉宾,有种“一对多”的压迫感。
七点三十五分,科技公司张总到了。他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西装,笑容满面,和每个人握手寒暄。
七点四十分,沈清如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妆容很淡,但眼神明亮。她扫了一眼演播室布局,在看到观察席的位置时,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种安排很满意。
“沈记者。”编导迎上去,“您坐那边。节目开始后,主持人会先让四位嘉宾发言,然后请您提问。”
“明白。”沈清如点头,走向观察席。经过陈默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特别表示。
七点五十分,主持人到了。是财经频道当红的女主持,三十多岁,专业干练。她和每位嘉宾简单交流,确认基本观点。
“陈先生是第一次上节目吧?”主持人问陈默。
“是的。”
“放轻松,就当聊天。”主持人微笑,“如果有不好回答的问题,可以看我,我会帮你转场。”
“谢谢。”
七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就位。灯光全部打开,温度明显升高。陈默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八点整,导演打出手势:“五、四、三、二、一——”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资本市场面对面》……”主持人开始开场白。
节目正式开始了。
四、立场与真心
前二十分钟进行得很顺利。
刘所长先发言,激情澎湃地描绘了新经济的美好未来:“互联网将重塑一切,传统的估值方法已经过时!我们要用新的眼光看待新的世界……”
张总接着讲自己公司的创新模式:“我们不是简单的科技公司,我们是生态构建者。通过平台连接供需两端,创造全新价值……”
孙经理相对保守:“我们看好新经济的方向,但投资要谨慎。估值不能无限拔高,最终要回归基本面……”
轮到陈默时,他按照准备好的稿子,讲了启明资本的观点:拥抱创新,但要理性;看好未来,但要稳健。
每个观点都正确,每句话都安全。
主持人转向沈清如:“沈记者,作为市场观察者,您对几位嘉宾的观点有什么看法?”
沈清如调整了一下话筒,语气平静:“首先感谢各位嘉宾的分享。我想问几个问题,可能有些尖锐,但我觉得是市场真正关心的。”
演播室安静下来。灯光下,沈清如的目光扫过四位嘉宾。
“第一个问题,请问刘所长:您说传统的估值方法已经过时,那么新的估值方法是什么?如何量化‘生态价值’‘平台价值’这些概念?如果无法量化,投资者该如何判断价格是否合理?”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
刘所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新经济的特点就是非线性增长,不能用传统的市盈率、市净率简单衡量。我们要看用户增长、市场份额、网络效应……”
“但这些指标如何转化为企业价值?如何判断一个用户值多少钱?如何评估网络效应的壁垒?”沈清如追问。
刘所长开始打太极:“这需要更复杂的研究模型,我们正在探索……”
“第二个问题,请问张总。”沈清如转向科技公司老板,“您提到自己的公司是生态构建者。但根据公开财报,贵公司去年营收中,超过60%来自关联方交易。请问这种交易模式是否可持续?如果没有关联方支撑,贵公司的真实市场竞争力如何?”
张总脸色微变:“关联交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但占比60%以上也是正常的吗?”沈清如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我这里有一组数据:贵公司过去三年向关联方销售产品的价格,比向非关联方销售平均高出30%。这是否涉嫌利润输送?”
演播室气氛骤然紧张。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沈记者,我们节目时间有限……”
“最后一个问题,”沈清如没理会主持人的暗示,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请问陈先生,作为投资机构的代表。您刚才提到‘理性投资’‘价值投资’。但在实际操作中,当一只股票的估值已经明显偏高,却还在继续上涨时,贵公司会如何选择?是坚守价值原则卖出,还是顺应趋势继续持有?如果卖出后股价继续上涨,如何向客户解释?如果持有最后泡沫破裂,又如何负责?”
四个问题,像四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每个人观点背后的矛盾。
陈默感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灯光太热,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他能感觉到梁启明、王总、还有公司所有人都在看直播,等着他的回答。
准备好的话术在脑子里盘旋:强调基本面研究,强调风险控制,强调长期价值……
但他看着沈清如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锐利,没有任何戏谑或挑衅,只有纯粹的、对答案的期待。
那一瞬间,陈默做了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沈记者的问题很尖锐,但也很重要。我试着回答。”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首先,关于估值方法。我同意刘所长的部分观点,新经济确实需要新的评估维度。但我也认为,无论什么经济,商业的本质不变:创造价值,获取回报。如果一项业务不能最终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利润,再好的概念也是空中楼阁。”
刘所长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其次,关于关联交易。”陈默继续说,“作为投资者,我们会高度关注关联交易的合理性、公允性、透明度。占比过高或价格异常,都是需要警惕的信号。”
张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最后,关于价值与趋势的矛盾。”陈默顿了顿,这是最难回答的部分,“在真实操作中,我们确实经常面临这种困境。我的个人观点是——”
他看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正用眼神示意他谨慎。
“——无论如何,投资的最终收益,必须源自企业创造的真实价值,而非市场博弈。短期可能落后,但长期来看,只有价值投资能持续。”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陈默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这不是梁启明准备好的稿子,不是王总交代的话术,甚至可能不符合启明资本的实际操作。但这是他的真心话。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还有一丝……了然。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感谢陈先生坦诚的分享!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剩下的二十分钟,陈默有些恍惚。他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沈清如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其他嘉宾如何回答,主持如何控场。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瞬间——那个偏离剧本、说出真话的瞬间。
节目在八点五十九分结束。导演喊“cut”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五、走廊里的对视
嘉宾们陆续离开演播室。刘所长和张总走得很快,显然对今天的结果不满意。孙经理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伙子,有勇气,但以后还是谨慎点。”
陈默苦笑着点头。
他在化妆间收拾东西时,沈清如进来了。
“妆要卸一下吗?”化妆师问她。
“不用,我就洗把脸。”沈清如走到洗手台前,透过镜子看了陈默一眼,“刚才的回答,是真心话,还是台词?”
问题直接得像一把刀。
陈默放下手中的包:“你希望是哪一种?”
沈清如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纸巾擦着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台词,说明你很会演。如果是真心话——”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说完,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那是什么?朋友?盟友?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关系?
手机震动。是梁启明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陈默走出化妆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梁启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节目我看了。”
“梁总,我……”
“最后一句话,偏离了准备的内容。”梁启明说,“但说得不算错。在那种场合,表达一点个人观点,反而显得真实。”
陈默愣住了。他以为梁启明会批评他。
“沈清如的问题很刁钻,你能那样回答,已经不错了。”梁启明继续说,“不过下次,还是尽量按准备的来。个人观点留到私下说。”
“……明白。”
“明天上午来公司,我们聊聊。”梁启明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收起手机,走出电视台大楼。
夜晚的深圳,车流如织。晚风吹来,带着这座城市的温度和气息。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灯,感到一种复杂的疲惫。
今天的电视辩论,他看到了不同角色的表演:券商的激情,企业的梦想,基金的谨慎,记者的质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而他,在那一瞬间选择了说出真心话。
这可能是错的——在职场上,真心话往往是奢侈品。
但沈清如说:“说明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慰。
也许,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游戏中,还有人在乎真实。也许,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市场里,还有空间容纳一点原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清如的短信,很简短:
“周六三点,别忘了。”
陈默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复:“不会忘。”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载着他驶向未知的明天。但此刻,陈默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在公开场合说了不该说的真心话。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第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