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求助与指引:深夜致电老陆
第114章 求助与指引:深夜致电老陆 (第2/2页)“我说完了。”老陆最后说,“该怎么选,你自己定。但记住——你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只是需要有人帮你确认那个答案。”
他顿了顿:“不管你怎么选,都别后悔。选了,就认。这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
“我明白了。”陈默说,“谢谢陆老师。”
“不用谢。”老陆打了个哈欠,“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彻夜未眠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陆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卖了内力换筹码坐上牌桌,以后你还剩下什么?”
“牌桌永远会有,但内力丢了,就再也练不回来了。”
“你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是啊,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从梁启明在潮江春说出“阳光计划”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那些同事兴奋地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从他自己坐在角落里感到浑身不自在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在那里。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因为那个答案意味着失去——失去眼前的机会,失去可能的财富,甚至失去在深圳的立足之地。
但也意味着得到——得到内心的平静,得到原则的完整,得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至关重要的东西:陈默这两个字的名声。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学投资。
最初是为了钱,为了摆脱贫困。但后来,渐渐有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想证明,在这个混乱的市场里,可以用理性和纪律赚钱。他想成为那股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理性力量。
如果他参与了“阳光计划”,他就不再是那股力量,而是那股力量的对立面。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的深圳,开始了新一天的苏醒。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灯还亮着,像守夜的巨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来了不到一年的城市。
深圳很美,很年轻,充满了机会和活力。但也充满了诱惑和陷阱。这里的人走得太快,快到常常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他想起了上海。想起了那个四平米的亭子间,想起了在昏黄灯光下读《证券分析》的夜晚,想起了第一次用自己的模型抓到涨停板时的兴奋。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但充满希望。
现在的他,有了千万资产,有了成熟的体系,有了在行业里立足的能力。但他却在犹豫,要不要用这一切去交换更多的钱。
这不对。
陈默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他拿起笔,但久久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写自己决定拒绝梁启明?写自己准备离开启明资本?写未来的迷茫和不确定?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2001年3月7日,凌晨四点。
老陆说:牌桌永远会有,内力丢了就再也练不回来。
我选择保住内力。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打开那个记录着他所有交易历史的Excel表格,从1992年第一笔交易开始,一页页翻看。
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那些买入卖出的记录,那些盈利亏损的曲线,不仅仅是一堆数据。那是他九年的青春,九年的努力,九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内力”。
看到1994年熊市那段,账户曲线几乎垂直下跌。那时他恐慌、绝望,但挺过来了。
看到1996年牛市那段,曲线陡峭上升。那时他兴奋、自信,但也保持了警惕。
看到1999年“5·19”行情,他在高点逃顶。那是他体系第一次完整地发挥作用。
看到去年金果科技的“维护”操作,曲线平稳但微升。那是他第一次做违背本心的事,虽然赚钱了,但每次看到那段记录,心里都不舒服。
如果参与了“阳光计划”,这条曲线会在未来六个月大幅飙升,像火箭一样蹿升。但那一段,他会愿意看吗?会像看1999年那段一样自豪吗?
陈默关掉表格,靠在椅背上。
天亮了。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淡淡的橙红。深圳在晨曦中醒来,车流声开始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四、黎明前的清醒
早上七点,陈默洗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冲在皮肤上,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头脑更加清醒。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不再迷茫。
他换上那件最常穿的白衬衫,灰色西裤,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他想起今天要去见梁启明,要给出最终答案。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公寓。住了不到一年,东西不多,但已经有了生活的痕迹:书桌上的投资经典,墙上的深圳地图,冰箱上贴的外卖单。如果他离开启明资本,很可能也要离开这里。
但他没有太多不舍。深圳这座城市,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走到深南大道上,早晨的阳光斜照过来,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早餐和咖啡,脸上带着新一天的疲惫或期待。
陈默走得很慢。他在思考,见到梁启明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拒绝”?太生硬。
说“我考虑过了,觉得风险太大”?太敷衍。
说“这不是我想要的路”?太矫情。
也许,最好的方式是说真话——说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但彼此都懂的真话。
走进电子科技大厦时,正好八点半。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人,空气里有香水味、早餐味和淡淡的焦虑味。
18楼,启明资本的前台,Lisa已经在等他了。
“梁总在办公室。”Lisa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说你来了直接进去。”
“谢谢。”陈默点头。
他走到梁启明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推开门,梁启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陈默坐下。
陈默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梁启明的电话打了大约五分钟,内容是关于某个项目的资金安排。挂断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陈默。
“想好了?”梁启明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早餐吃了什么。
“想好了。”陈默说。
“说吧。”
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梁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六个月内资产翻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梁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下文。
“但我想了一晚上,”陈默继续说,“发现我接受不了这个方案的代价。”
“什么代价?”
“代价是,我以后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了。”陈默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我参与了‘阳光计划’,我就成了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我会看着那些我亲手分析出来的‘亮点’,被包装成诱人的故事。我会看着K线图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攀升,然后在某一天崩塌。我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而我,是设计师之一。”
他顿了顿:“那么以后,当我再分析一只股票,当我再用我的模型做判断时,我还能相信那些信号吗?我还能相信自己的分析吗?我会怀疑——这只股票的上涨,是不是也是有人在设计?这个公司的利好,是不是也是有人在推动?”
梁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说得对,”陈默承认,“我现在的方法很慢,一年能赚30%就不错了。靠这种方法,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郑总那个级别。但至少,我赚的每一分钱,我都知道是怎么赚的。我知道哪些是靠运气,哪些是靠实力,哪些是靠纪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所以你的答案是?”梁启明终于开口。
“我拒绝。”陈默说,“我不参与‘阳光计划’。”
梁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
“老陆给你打电话了?”他忽然问。
陈默心里一震,但面上保持平静:“我给他打了。”
“我就知道。”梁启明摇摇头,“那个老头子,一辈子都在教人‘慢慢来’。但他没告诉你吗?慢慢来的人,最后都成了被收割的韭菜。”
“他告诉我,内力丢了就再也练不回来了。”
梁启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内力?好一个内力!陈默,我告诉你,在这个市场上,只有两种内力有用:一种是钱,一种是人脉。你的那些分析,那些模型,那叫工具,不叫内力。工具是可以更换的,内力才是根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觉得你保住了内力,但我告诉你,你只是保住了你的固执。在这个行业里,固执的人,要么饿死,要么被淘汰。”
陈默没有说话。
梁启明转过身,看着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陈默摇头:“对不起,梁总。”
两人对视了几秒。梁启明眼中的那点温度,慢慢冷了下去。
“好。”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启明资本的研究员。工资发到这个月底,交接工作一周时间。一周后,我不希望再在公司看到你。”
“明白。”陈默站起身,“谢谢梁总这段时间的关照。”
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默。”梁启明在身后叫住他。
陈默回头。
“你会后悔的。”梁启明说,“不是现在,是十年后。当你看着别人开豪车住豪宅,而你还在一笔一笔地抠那些财务报表的时候,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陈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许吧。但至少,我不用后悔我做过的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梁启明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年轻人啊……”
第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