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探讨
第289章探讨 (第2/2页)阿伦听着陈拙的话,重新转回视线,盯着那条连线。
大卫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纯逻辑的锚定。」
大卫轻声说了一句。
「确实是代数几何的路子。」
但黑板前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平静下来。
这只是一场刚刚开始的。
他们是搞计算机拓扑算法的,对物理符号不敏感,但对矩阵和张量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山姆的眼睛微微眯着。
他在脑子里,把陈拙写下的那些数学符号,一行一行地翻译成算法逻辑和数据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酒馆里依然喧闹,有人在吧台那边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引来一阵带着醉意的口哨声。
黑板前的这几个人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五分钟後。
阿伦仰起头,把杯子里的最後一口黑啤喝乾。
他把空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想法很聪明。」
阿伦转过身,看着陈拙。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上前,从粉笔槽里拿起一小截红色的粉笔。
这是刚才不知道谁涂鸦剩下的。
阿伦拿着红粉笔,在陈拙画的那个四方网格的最外圈,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
「你用代数映射锁住了节点,试图绕开连续空间的计算量,在静态下,这个草图看起来很完美。」
阿伦的粉笔尖停在网格的中心。
「但是,陈。」
阿伦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冷酷。
「你要证明霍奇猜想,你就必须让这个离散的网格去逼近连续的极限。」
阿伦手腕发力。
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几个指向中心的箭头。
「你要让网格的间距,趋近於零。」
陈拙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眼神没有波动,他静静地听着。
「这就是问题所在。」
阿伦用粉笔在其中一个节点上用力敲了两下。
「你为了绕开计算量,把物理外壳剥得太乾净了,你扔掉了规范场里的自旋,扔掉了能量守恒提供的张力。」
阿伦看着陈拙的眼睛。
「在物理学上,没有这些东西提供向外的支撑,你这张网就是软的。」
阿伦的手指猛地在中心点一按。
「一旦你开始取极限,当间距无限缩小的时候,没有自旋和引力去稳固这些代数节点,这个拓扑结构会像真空衰变一样,瞬间向内塌陷。」
阿伦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实心旋涡,直接覆盖了陈拙原本写下的代数映射。
「它会变成一个黑洞。」
阿伦把红粉笔扔回木槽里。
「你的代数桥,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连同这些碎片一起,被自身的引力彻底压碎。」
阿伦的宣判,直接刺穿了这个模型的底层逻辑。
大卫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阿伦说得对。
连续收缩到离散极限,如果没有足够的刚性支撑,整个空间结构就会崩溃,这是无法违背的规律。
陈拙依然靠在柱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被拆台後的恼怒。
也没有那种自己心血被否定的失落。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
陈拙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也是我下午在走廊上跟大卫说的,全是跳步和漏洞的地方,我借了你们的网格,但我拿掉了支撑它的柱子。」
陈拙看着那个被画上红圈的塌陷点。
「没有自旋,它确实会塌。」
阿伦看着陈拙这种坦然的态度,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多多少少会为了面子辩解几句,或者用一些高深的数学名词来反驳物理规律。
还没等阿伦再开口,另一边的山姆说话了。
「塌陷还不是最要命的。」
山姆的手里还端着大半杯啤酒,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了陈拙刚才写的那些代数矩阵面前。
山姆没有拿粉笔。
他直接伸出有些粗壮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带有多个下标的张量积符号上。
「阿伦说它会塌陷。」
山姆转过头,看着陈拙,语气比阿伦还要直接。
「那按照你们数学家的思路,为了防止它塌陷,你肯定会尝试在外面加一层代数约束条件,去强行锚定每一个节点,对吧?」
陈拙看着山姆,点了点头。
「这是常规的代数修补手段。」陈拙承认。
山姆冷笑了一声。
他指着黑板上的那一排矩阵。
「陈,你算过你这个矩阵的维度膨胀率吗?」
山姆的手指在几个参数之间快速移动。
「这是一个极度复杂的非线性张量积,每一次网格向内收缩,为了维持你所谓的代数对应关系,这个矩阵的维度就要翻一倍。」
山姆看着陈拙,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刚才听我抱怨蒙特卡洛模拟跑到边界会死机。」
山姆拍了拍黑板。
发出啪啪的声音。
「如果你要把这套代数矩阵写成算法去跑极限,它的计算维度,比我们用的那个笨办法还要恐怖一万倍。」
山姆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终的结论。
「你这不是在降维。」
山姆看着陈拙年轻的脸。
「你是在制造一个算力黑洞。」
酒馆里的灯光打在黑板上,油渍泛着微光。
「不要说四十八小时的机时。」
山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绝望。
「没有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能跑通这个矩阵,一旦开始收敛,它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让所有的内存彻底过载。」
物理学家说它会塌陷。
计算学家说它无法计算。
在波士顿这个嘈杂的夜里,在这块不到两平米的油腻黑板前,陈拙花了一下午搭起来的代数桥梁,被这群顶尖的博後,用最残酷的现实逻辑,逼到了死角。
大卫看着黑板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和密密麻麻的张量积,叹了口气。
「看来,物理的砖块,没那麽好借。」
大卫看向陈拙,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阿伦和山姆也都看着陈拙。
他们不是在针对他,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在各自领域里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陈拙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听完了阿伦的真空衰变理论,也听完了山姆的内存过载警告。
他没有觉得难堪。
这就是他来这个酒馆的目的。
闭门造车是找不到这些致命漏洞的,只有把图纸扔进这群天才的大脑里,才能榨出最真实的东西。
陈拙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着死局的红色箭头和张量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