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夜访》
第七十九章《夜访》 (第2/2页)但他的喉咙已经在收缩,食管在痉挛,药粉顺着食道往下滑,滑进胃里。
“吐出来!”
周德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两只手掰开他的嘴,伸进去抠,他咬紧牙关,咬得那些人手指见血。
然后药效上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从脚趾开始,一路往上,传到腿,传到腰,传到胸口。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往外凸,
血丝密密麻麻布满眼白。
他盯着长孙无忌。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嘲笑?
“你……”
他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僵了,喉咙已经锁死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黑红色的,带着腥臭。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虾,又猛地摔下去。抽搐,再弓起,再摔下。手脚乱蹬,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长孙无忌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周德在地上翻滚,看着他的脸从青变紫,从紫变黑,看着他的眼珠慢慢往上翻,露出全是血丝的眼底。
“大人……”管家轻声问,“要不要叫大夫……”
长孙无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周德最后的抽搐,最后的挣扎,最后的瞪眼。
然后不动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周德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屋顶的方向。嘴角流出的血已经凝固,黑红黑红的,糊了半边脸。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纸包。
空的。
长孙无忌盯着那具尸体,盯了很久。
“拖出去。”他说,“扔乱葬岗。”
管家低头:“是。”
两个壮汉上来,架起周德的尸体,往外拖。尸体的脚在地上刮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门外。
长孙无忌站在案几后面,捻着那串玛瑙珠子。
一颗,一颗。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回春堂后院,阳光正好。
周兴坐在药库门口,面前摆着一碗面。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他没动。
林笑笑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吃了。”
周兴低头看那碗面,没动。
林笑笑伸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吃了。”她说,“晚上还有事。”
周兴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叔死了。”他说。
林笑笑没说话。
“他吞了那包鹤顶红。”周兴说,“在长孙无忌面前。”
林笑笑看着他。
周兴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阳光很暖,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他说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养大,送我学艺。他说他这辈子没干过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就这一件——把我背出来。”
他顿了顿。
“他说让我替他活着。”
林笑笑没说话。
周兴低头看那碗面。
面已经凉透了,汤上结了一层油膜。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嚼着。
咽下去。
又挑一筷子。
林笑笑站起来,要走。
“林教官。”
她停住。
周兴背对着她,端着那碗面。
“我这条命,”他说,“是我叔给的。今天他还给我了。”
他顿了顿。
“从现在起,我周兴,只替自己活。”
林笑笑回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出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替自己活,”她说,“就得替自己杀。”
周兴点头。
“我知道。”
林笑笑转身走了。
周兴端着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
面很凉,汤很咸。
但他咽下去了。
---郑文渊的马车停在回春堂后门的时候,
太阳已经西斜。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嘴角勾起一丝笑。车门打开,
他跳下来,整了整衣袍,敲了三下。
门开了。
苏遗站在门后,手里按着追魂弩,眼神冷得像刀子。
“郑二爷。”他侧身让开,“林教官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