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刀客横行追义士滑徒巧计救佳人
第二十五回刀客横行追义士滑徒巧计救佳人 (第2/2页)郝运气装作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脚下加快步伐,反而更加慌张。
这一跑,彻底激起了校尉们的疑心与凶性。
“是宫里的小太监!不对劲!追!”
几名校尉立刻拔刀出鞘,发足狂奔,朝着郝运气逃窜的方向猛追。
郝运气仗着身形灵巧、熟悉地形,在狭窄曲折的胡同里七拐八绕,时而快奔,时而停顿,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这群凶徒,一步步引向他早已布好的圈套。
他将追兵引向一处废弃已久的染坊。
此处荒无人烟,屋舍倒塌,杂草丛生,西侧紧邻一条狭窄浑浊的暗河水道,直通城外护城河,是绝佳的脱身之地。
一进染坊,郝运气立刻将怀中包裹用力抛向东侧破屋,高声喊道:“姑娘快走!奴才挡他们一阵!”
这一喊,故意让追兵听得一清二楚。
校尉头目大喜过望,眼中精光暴涨:“逆党在里面!兄弟们,冲进去!抓住逆党,重重有赏!”
一群人嗷嗷叫着,争先恐后扑向东侧破屋,只想抢下首功,根本无暇细想其中蹊跷。
就在他们冲入破屋、打开包裹的瞬间——
“嘭!”
尘土飞扬,石灰扑面!
包裹里根本不是人,而是提前备好的柴灰、石灰、碎瓦砾!
石灰入眼,剧痛难忍,一群刀营校尉顿时惨叫连连,捂着眼满地打滚,瞬间失去战力。
同一时间。
染坊西侧水道边。
柳凝霜早已依计等候在此。
她一身粗布短打,扮作男子模样,见到郝运气赶来,美目之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你……你竟真的来了!”
“来不及多说!”郝运气语速极快,将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中,“这里面是碎银、干粮、出城腰牌,是我冒死从内侍房偷取的仿制品,足以蒙混过关。你顺着这条水道,一直往西,直通外城护城河,那里没有重兵把守,上岸后直奔西便门,连夜出城,再也不要回来!”
柳凝霜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宫中一个卑微低贱的小太监,却一而再、再而三,冒着诛九族的大祸,舍命救她。
恩情重如山,情义深似海。
“大恩不言谢。”柳凝霜声音微颤,“公子救命之恩,凝霜此生不忘。只是你……你放我走,魏忠贤、许显纯绝不会放过你!”
郝运气心头一暖,却强装镇定,低声道:“我自有办法脱身。你放心,我命硬,死不了。你只管活下去,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总有一天,乌云散尽,天光重开,阉党倒台,忠良昭雪。
到那时,我定会去找你。”
柳凝霜泪水终于滑落,重重地点头。
她不再多言,转身跃入水道,借着夜色与芦苇掩护,悄无声息,顺流而去,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这一别,山高水远,生死未卜。
却也将两人的宿命,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郝运气站在水道边,静静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地。
他知道,柳凝霜安全了。
可他自己,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好衣衫,抹去脸上灰尘,故意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踉跄跄从染坊里冲出来,一路狂奔,直奔镇抚司方向。
见到闻讯赶来的许显纯亲信,郝运气立刻扑倒在地,痛哭流涕,浑身发抖:“大人!不好了!奴才撞见逆党同伙!被他们用石灰迷了眼,还被打了一顿!那逆党……那逆党往东边官道逃了!你们快追!快啊!”
他声泪俱下,表演得淋漓尽致,再加上破屋内一群校尉确实被石灰所伤,惨叫不止,证据“确凿”,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许显纯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全军向东追杀!
大队刀营铁骑,轰隆隆朝着东边官道狂奔而去,一路烟尘滚滚,却不知,他们追的,只是一团空气。
真正的柳凝霜,早已从西边水道,安然出城,远走高飞。
郝运气“负伤”回宫,一瘸一拐,满面尘土,一副忠心护主、拼死阻拦逆党的模样。
消息传到魏忠贤耳中,这位九千岁看着眼前“狼狈不堪、忠心可嘉”的小太监,眉头微微舒展。
表面上,他温言勉励,赏了银子,夸赞郝运气忠心可用。
可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魏忠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疑虑。
太巧了。
偏偏是他。
偏偏每次都“恰好”遇上,又“恰好”让逆党逃脱。
看似忠心,看似无能,可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不留把柄。
魏忠贤活了大半辈子,从底层混混爬到权倾朝野,最懂人心险恶,最信疑心行事。
他没有点破,没有发作,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郝运气的肩膀。
“你很好,很忠心。往后,咱家会更加重用你。”
这句话听似恩宠,在郝运气耳中,却如寒冰刺骨。
他瞬间明白——
魏忠贤,已经不再是简单怀疑。
而是,开始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一言一行,一进一出,从今往后,都将落在暗处的眼睛里。
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郝运气恭敬叩首,谢恩退下。
走出殿门,夜风寒凉,他却浑身冰冷,汗透重衣。
他救了柳凝霜,护了道义,存了情义。
可也亲手将自己,推到了魏忠贤这头巨鳄的獠牙之下。
刀光蔽日的京华城里,他刚刚救下一名侠女。
更深、更险、更致命的杀机,却已悄然笼罩在他的头顶。
一场围绕生死、忠心、试探、伪装的凶险棋局,即将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