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墨染夜雨
第八章 墨染夜雨 (第2/2页)“可!”王厉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空中画出誓约符文,朗声道,“我王厉以道心立誓,今夜若得陈墨交出黄泉令及遗址进入之法,便饶他性命,不再追杀,亦不泄露此事。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誓成,血符没入他眉心。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但手中依旧紧握令牌:“遗址进入之法,在《阴煞策》玉牌中。玉牌我藏于后山某处,你需给我时间取来。”
“现在就去!”王厉一步踏前,气势逼人。
陈墨却摇头:“玉牌藏处有禁制,强取则毁。需我亲自去,且需一个时辰准备。”
王厉眼神闪烁,最终点头:“一个时辰。我在此等你。莫耍花样,否则……”
“弟子不敢。”陈墨抱拳,转身,步履蹒跚地朝山林深处走去。
直到走出王厉感知范围,他才停下,靠在一棵古树下,大口喘息,咳出几口淤血。方才一番激战,他已是强弩之末,若非突破炼气八层,又有月魄石和阴雷符,早已毙命。
“一个时辰……”陈墨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正的黄泉令,又取出那枚伪装成“受损废弃”的令牌,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料到王厉会追查黄泉令,故而备了这枚假货。假令牌被他以特殊手法处理,表面有细微裂痕,灵力波动微弱,与真品九成相似,但内核已被掏空,塞进了一小撮“阴磷砂”和一张“阴火符”。
若王厉以灵力探查,会触发阴火符,虽杀不了筑基,但足以让他吃点苦头。更重要的是,假令牌中他还留了道神识印记——一旦王厉携带此令靠近阴风洞煞池,印记便会激活,引动池中阴煞暴动。
“想进遗址?先过了阴煞那一关吧。”陈墨冷笑,将真令牌贴身藏好,假令牌握在手中。
他没有去取什么玉牌,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丹草堂所在的山峰掠去。
徐长老承诺,若他入前十便收他为徒。但现在,他等不到大比了。王厉今夜杀他未成,必不会罢休。道心誓只约束“今夜不杀”,明天呢?后天呢?他必须立刻寻求庇护。
而徐长老,是唯一的选择。
陈墨强提灵力,御风术催到极致,在雨夜中疾行。伤口不断渗血,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咬牙坚持。怀中月魄石持续提供月华灵气,勉强吊住一口气。
半柱香后,丹草堂山峰在望。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山道时,身后破空声再起!王厉的怒吼如雷霆炸响:
“小畜生!你敢耍我?!”
陈墨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将手中假令牌全力掷向丹草堂方向,同时嘶声大喊:
“徐长老!弟子陈墨,献黄泉令!求长老救命——!”
声音在雨夜中传开,惊起山中飞鸟。
“你找死!”王厉目眦欲裂,一剑斩来!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势更胜先前,剑光未至,杀意已冻结雨幕。
陈墨避无可避,只能全力激发最后三张月纹金光符,同时阴魂剑横挡。
“铛——!”
金光符瞬间破碎,阴魂剑脱手飞出。陈墨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山道上,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移位,七窍同时溢血。
王厉紧随而至,一脚踏在他胸口,剑尖抵住咽喉:“令牌呢?!”
陈墨咧嘴,满口是血:“已经……扔进丹草堂了……王执事,现在杀我……你可就拿不到了……”
“我杀了你,再进去取!”王厉眼中杀机爆闪,剑尖下压。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山峰传来:
“王厉,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震得王厉身形一晃。他猛地抬头,只见丹草堂方向,一道青色遁光瞬息而至,落在山道上,化作徐长老的身影。
徐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惨不忍睹的陈墨,又看向王厉手中滴血的剑,脸色沉了下来:“深夜袭杀同门弟子,王执事,你眼中可还有门规?”
王厉脸色变幻,强压怒气,收剑抱拳:“徐长老明鉴,此子盗取宗门重宝,晚辈正在追缴。”
“重宝?”徐长老瞥了一眼落在不远处的那枚黑色令牌,隔空虚抓,令牌飞入手中。他略一感知,挑眉:“黄泉令?此物确是古物,但说是宗门重宝……王执事,你莫不是当我老眼昏花?”
王厉咬牙:“此令关系三十年前阴风洞旧案,晚辈奉命调查……”
“奉谁的命?”徐长老打断。
“这……”王厉语塞。
“说不出了?”徐长老冷笑,“王厉,你与赵铁山在阴风洞做的那些勾当,真当宗门无人知晓?宗主早已下令暗查,只是未到收网之时。你今夜擅杀弟子,是想灭口?”
王厉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局——陈墨故意引他来此,徐长老又恰好出现……
“此子身怀阴煞上人传承,定是邪道奸细!”王厉嘶声道,“徐长老切莫被他蒙蔽!”
“邪道奸细?”徐长老看向陈墨,“你来说。”
陈墨艰难撑起身,抹去脸上血污,哑声道:“弟子在阴风洞中,确得了些前人遗泽,但皆是光明正大所得,已向李长老报备。至于阴煞上人传承……弟子只取了一枚黄泉令和些许灵石材料,邪道功法早已焚毁。王执事追杀弟子,实则是为谋夺地脉阴晶和黄泉令,意图开启黄泉宗遗址,盗取其中宝物。”
他每说一句,王厉脸色就白一分。待说到“黄泉宗遗址”,王厉终于崩溃,厉吼一声,转身就逃!
“现在想走?迟了。”徐长老淡淡一句,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化作一条青藤,如灵蛇般缠向王厉。王厉挥剑斩藤,但青藤坚韧无比,转眼将他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筑基中期对筑基初期,碾压。
徐长老封了王厉修为,这才走到陈墨身前,查看伤势。片刻后,他眉头紧皱:“伤得很重,但根基未损。这枚‘回春丹’服下,可暂保性命。”
陈墨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势稍缓。他挣扎着行礼:“谢长老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徐长老看向手中那枚黄泉令,“你方才喊‘献黄泉令’,是真心,还是求生之计?”
陈墨沉默片刻,坦然道:“弟子确是求生。但令牌献给长老,亦是真心。此物牵扯甚大,弟子修为低微,保不住,不如献给宗门,或可换些庇护。”
徐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这令牌我收下了,但不会白拿。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陈墨抬头,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弟子想拜入长老门下,不是记名,是真传。”
徐长老挑眉:“你可知,真传弟子需过三关,且需金丹长老首肯?”
“弟子愿试。”
“哪怕你伪灵根,哪怕你身怀隐秘,哪怕你惹了王厉这般仇敌?”
“弟子无悔。”
徐长老凝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伤愈之后,来丹草堂找我。若能过三关,我便收你为真传。若不能……你仍是外门弟子,今日之事,我也会替你压下。”
“谢师尊!”陈墨郑重叩首。
徐长老受了这一礼,又道:“王厉我会押送执法堂。三十年前旧案,也该清了。你今夜好生休养,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去丹草堂养伤。”
说完,他提起瘫软如泥的王厉,驾遁光离去。
雨渐渐小了。
陈墨躺在湿冷的山道上,看着天穹渐渐露出的三星残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赌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终究搏出了一线生机。真传弟子……若能成,他在青云宗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月魄石。石头表面已布满裂纹,方才强行催动聚灵养魂阵,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灵性。但陈墨能感觉到,石中那道月华本源并未消散,只是陷入了沉睡。
“辛苦你了。”他将月魄石贴在胸口,运转大梦导引术,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月华灵气,缓缓修复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彻底停了,晨曦穿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山道上。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苏沐带着两名丹草堂弟子匆匆赶来。
“陈师兄!”苏沐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扶起。
“我没事。”陈墨挤出一个笑容,“劳烦师弟了。”
“师兄别说话,徐长老吩咐了,接你去丹草堂疗伤。”苏沐取出丹药喂他服下,与同门抬起简易担架,小心将陈墨放上。
担架起行,陈墨看着天边渐亮的晨光,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看到了“大梦仙缘”四个磅礴大字。
墨染夜雨,终见晨光。
而仙途漫漫,方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