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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2页)“人好?”旁边的人来了兴趣,“怎么个好法?”
林许没说伞的事,也没说烫伤膏的事,只是笑了笑:“工作上挺照顾人的。”
“切,那是工作。”
林许没再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奇怪了。
傍晚的时候,顾一凡真的来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比平时看起来轻松一些,但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跟王卓远打了个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远处的海。
林许正在帮大家拍照,镜头无意间扫过他,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来。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讲段子。气氛越来越热闹,笑声一阵接一阵。
林许坐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笑,看着大家闹。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不知道自己被看着。
顾一凡坐在另一边,隔着篝火和人群,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在笑,但那个笑,和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的笑是明亮的,活泼的,像阳光。
现在的笑,却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温和,但隔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隔阂,就像她把自己隔绝在外一样。
他看了很久,直到有人跟他说话,他才收回视线。
那天晚上,林许睡在帐篷里,听着海浪声,很久没睡着。
她想起白天的篝火,想起那些笑声,想起那张隔着一群人、却似乎一直在看着她的脸。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不敢去想。
第二天返程的时候,大巴车上,林许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歌。
旁边有人坐下来。
她转头,看见顾一凡。
“这里有人吗?”他问。
林许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坐下来,系上安全带,然后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
林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电梯里,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前面,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一个月过去了,她对他的了解,似乎并没有增加多少。
但她对他的印象,却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那些女同事嘴里“高冷严肃英俊”的标签。
而是一个个细节:那把伞,那管烫伤膏,那些精准的意见,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还有刚才篝火旁,那道隔着一群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有点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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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圳后,生活恢复如常。
林许依然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林许,上班画图,下班加班,周末去疗养院看母亲。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开始在意自己穿什么。
比如她开始留意办公室里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比如她每次从顾一凡办公室门口经过,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职场心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骗不了自己太久。
那天下午,她收到顾一凡的邮件,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她敲开门,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顾总?”
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许,”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许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您说。”
顾一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林许愣住了。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他继续说,语气很平,“只是这一个月,我发现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午饭的时候,大家聊天,你听得多,说得少。有人问你家里情况,你总是岔开。加班到很晚,你从来不叫苦。有人帮你,你总是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他顿了顿。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林许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要你告诉我什么。”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平静,“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林许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顾总。”她说,“我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明亮的,活泼的,无懈可击。
顾一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林许离开他的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把手攥紧,压在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却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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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许没有加班。
她准时下班,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了疗养院。
母亲已经睡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和她很像,只是老了,瘦了,眉眼间的神采已经消失了。
“妈,”她轻声说,“我今天差点被人看穿了。”
母亲没有回应,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问我是不是有困难,”林许继续说,“说他可以帮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敢让他帮。”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怕被他知道你的存在。”
“怕他知道后就会像我爸那样。”
她没哭。
眼泪早就在很多年前流干了。
她只是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提醒她该走了。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许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
她没带伞。
她忽然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天雨里走远的背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公司吧。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群租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林许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她当然知道。
她藏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她,他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她。
不是她藏得不好。
是他看得太认真。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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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许照常去公司。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笑着讨论方案,笑着接过陈艾琳递过来的咖啡。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顾一凡。
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许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深圳的秋天来了。
阳光不再那么烈,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
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会笑,会说话,会抱着她说“我们家小许最乖了”。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风筝断了线,飞走了。
母亲也飞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一截断了的线。
林许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继续画图。
她只能继续画图。
因为除了这个,她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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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会的时候,顾一凡坐在她对面。
他开会时还是那样,话不多,偶尔说一两句,都在点子上。
林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不去看他。
但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她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字,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
她看见他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经过她的时候,似乎多停了一秒。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许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顾一凡还坐在原位。
她没有抬头,收拾好就往外走。
“林许。”
她停下脚步。
顾一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个周末,”他说,“有空吗?”
林许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林许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周末我要去看我妈。”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母亲的事。
顾一凡点了点头,没问更多,只是说:“那下次。”
然后他走了。
林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害怕。
又像是期待。
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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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他说“那下次”。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约她?
不可能的。
他是副总,她是普通员工。他那么优秀,她……
她有什么?
一个快要发病的基因,一个住疗养院的母亲,一个破碎的家,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她有什么资格?
林许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别想了。
睡吧。
但她睡不着。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他做的那些事。
那把伞,那管烫伤膏,那份手写的笔记,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还有昨天那句“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会动心。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他。
害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把一切搞砸。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深圳的夜很深了。
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像某种警告。
又像某种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