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筹码
第九十九章 筹码 (第2/2页)阴影男子沉默地点头,转身,无声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权俊宇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由他主宰的、流光溢彩的丛林。他知道,自己正在玩一场极其危险的游戏。对手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古老僧侣,棋子是失控的疯子和贪婪的困兽,棋盘跨越了半个地球。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他厌倦了韩国这摊浑水里的勾心斗角,厌倦了在父亲阴影下小心翼翼的扩张。他渴望更大的舞台,更惊人的赌注,更极致的力量。拉詹展示的那种超越世俗的力量,像毒药一样吸引着他。即使无法立刻拥有,他也要撕开一道口子,窥见其中的秘密,哪怕为此赌上一切。
“拉詹……”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狂妄的笑意,“你有你的神力,你的规则。但别忘了,棋盘……是可以被掀翻的。而掀翻棋盘的人,往往不是最遵守规则的那个,而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窗外,首尔的夜色,繁华而冰冷。而在权俊宇的眼中,这夜色仿佛化作了翻腾的迷雾,迷雾深处,恒河在流淌,阿尔卑斯的雪峰在闪耀,一场席卷各方、赌上性命与未来的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
而他,要成为那个在风暴眼中,攫取最大果实的人。
2.加里峰洞,虫豸的通道与追踪者的影子
废弃教堂的交接,在黑暗与血腥中完成。
金俊浩如同警觉的孤狼,提前潜伏,冷静地观察着“鼹鼠朴”被伪装成“自己”的替身掳走,确认了埋伏的存在与离去。然后,他才像真正的幽灵,从黑暗中现身,从惊恐万状的朴那里拿到了武器、假身份、钱和路线图,并警告他自己逃命。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驾驶着那辆灰色的旧现代,如同水滴融入河流,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混乱的加里峰洞,驶入了首尔夜晚更加复杂、却也更容易隐藏的车流中。他没有选择立刻出城,而是将车开进了一个位于老旧工业区、摄像头稀少、管理松懈的长期停车场。这里停满了各种锈迹斑斑、落满灰尘的破车,他的现代混入其中,毫不起眼。
他需要更换交通工具,也需要最后确认一些事情。
在停车场肮脏的公共厕所里,他对着斑驳的镜子,用朴提供的简易易容工具——主要是胶水、假胡须、染色剂和一副廉价的平光眼镜——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独眼无法完全遮掩,但用额前垂下的头发和一副粗框眼镜,能最大程度弱化其存在感。他换上朴提供的、带着汗味和霉味的旧夹克和工装裤,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落魄的、可能从事体力劳动的异国打工者形象。
然后,他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他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隔间,关上门,拨通了那个“老板”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金俊浩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声音。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真实的、略带沙哑、听不出年龄和确切地域特征的男声,说的韩语很标准,但有种刻板的平淡。
“说。”只有一个字。
金俊浩没有废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东西拿到了。三天后,加德满都,走山路。朴被姜泰谦的人抓了,我换了地方。我需要两样东西:第一,圣所内部最新的警卫部署和换班时间,越详细越好。第二,拉詹离开后,现在圣所里谁管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矛盾或者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第一,资料一小时后会发送到你指定的加密存储空间,访问密钥是‘涅槃之路1947’。时效性七十二小时,过后自动销毁。第二,拉詹离开后,表面由他的大弟子‘阿南德’主持日常,但实际控制权在姜泰谦派驻的技术安保主管‘宋’手里。两人矛盾已公开化,阿南德认为宋亵渎圣地,宋认为阿南德阻碍‘工作’。可利用,但风险极高。宋是前‘单位684’成员,专业,多疑,手段狠辣。”
单位684。韩国军方那支以残酷和非人道实验闻名的特殊部队。金俊浩的独眼微微眯起。姜泰谦连这种人都用上了,看来对圣所的“东西”是志在必得,也极度不放心。
“姜泰谦什么时候到印度?”他问。
“公开行程是四天后抵新德里。但私人情报显示,他可能会提前,或从其他路径进入。新加坡停留是障眼法,他真正的会面对象是‘夜巡者’在东南亚的中间人,意图不明,但大概率与寻求自保或交换筹码有关。”
“夜巡者也在动?”
“一直在动。他们已经知道你要去。小心。他们对你‘弟弟’的兴趣,可能超过对姜泰谦。”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权俊宇在通过第三方,向姜泰谦和‘夜巡者’两边同时泄露你的行踪。他想把水搅得更浑。”
金俊浩的拳头无声地握紧。权俊宇……这个躲在幕后,试图操纵一切的影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渔翁得利?
“你的目的?”金俊浩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叹息,或者,只是电流的杂音?“我的目的,与你救出弟弟并不冲突。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成为助力。前提是,你能活着抵达圣所,并制造足够的……混乱。其余的,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记住,一小时后,资料。‘涅槃之路1947’。保重。”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金俊浩收起手机,靠在冰冷的隔间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老板的情报准确、致命,但也同样神秘。他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但对方提供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这就够了。在现在这个境地,任何能增加救出弟弟几率的力量,哪怕是来自魔鬼,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一小时后,他会拿到圣所的布局和守卫情报。那将是他撕开那座堡垒的第一把钥匙。
现在,他需要一辆新车,一些更专业的装备,以及最后确认前往机场的路线。
他离开厕所,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很快选中了一辆半旧的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某个本地快递公司的Logo,但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轮胎都有些瘪了。这种车在韩国城乡结合部很常见,不起眼,也能装东西。他用从朴那里顺来的、包含各种奇奇怪怪工具的小包,花了点时间,弄开了车门,接上了点火线。引擎发出一阵咳嗽,居然发动了。
他将现代车里重要的东西转移到货车上,包括那个装着武器和假证件的背包,以及一些食物和水。然后,他开着这辆白色的破旧货车,驶出了停车场,融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他没有直接去仁川机场,那里太显眼,监控太多。他选择了更偏僻的金浦机场,那里国际航班较少,监控相对松懈,管理也混乱一些。更重要的是,金浦机场有直飞尼泊尔加德满都的廉价红眼航班,虽然需要中转,但审查往往不严,适合使用假身份混入。
天色微明时,他将货车丢弃在距离金浦机场几公里外的一个大型露天垃圾场附近,然后背上背包,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打工者,步行走向机场。他刻意选择了人流量较大的时段,低着头,混在一群同样背着大包小包、肤色各异的劳工模样人群中,通过了安检。护照和证件是“鼹鼠朴”的“杰作”,虽然粗糙,但对付金浦机场清晨疲惫的边检人员,勉强过关。
坐在肮脏、拥挤的廉价航空候机厅里,金俊浩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飞机将在几个小时后起飞,经过漫长的中转,最终抵达加德满都。那将是另一段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旅程的开始。
在他闭目养神时,那个“老板”承诺的资料,准时出现在一个加密的、一次性的云端存储空间里。金俊浩用候机厅微弱的公共WiFi,花费了几乎所有的剩余流量,才将其下载到一部旧手机上。他快速浏览着,里面是圣所详细的平面图、岗哨位置、巡逻路线、换班时间、甚至包括部分监控盲区的标注。还有那个“宋”的详细履历和性格分析,以及阿南德与其矛盾的细节。资料详尽得可怕,仿佛来自圣所内部的高层。
“涅槃之路1947……”金俊浩默念着这个访问密钥,销毁了下载记录,然后将那部旧手机的SIM卡掰断,手机本身用力砸碎,分开丢弃在不同的垃圾桶深处。
他不知道“老板”是谁,不知道这份情报是真是假,背后又有多大的陷阱。但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的、通往弟弟身边的、沾满荆棘的地图。
登机广播响起,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在嘈杂的大厅里回荡。金俊浩背起背包,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窗外,首尔的天空正渐渐亮起,这座庞大的城市在晨曦中苏醒,继续着它繁忙而冷漠的运转,对又一个亡命之徒的离去,漠不关心。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巨大的钢铁鸟巢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舷窗外,韩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下。
金俊浩靠在狭窄的座椅上,独眼望着窗外翻滚的云层。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胸腔里那颗燃烧着仇恨与执念的心。
印度。恒河。圣所。
弟弟。
我来了。
无论前方是深渊,是地狱,还是彻底的毁灭。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