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骑士

第111章骑士 (第1/2页)

第一节：不请自来
　　
　　瑞士，伯尔尼高地。
　　
　　深秋的阿尔卑斯山，已覆上初雪。针叶林染着墨绿与苍白的边缘，裸露的灰黑色岩壁如同大地的骨骼，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沉默地矗立。空气清冽刺骨，带着松脂、雪沫与某种更深邃的、近乎神圣的寂静味道。
　　
　　金俊浩——或者说，此刻证件上那个名为“佐藤浩”的日籍哑裔登山摄影师——背着沉重的专业登山包，沿着一条近乎被遗忘的猎径，向李科长提供的坐标区域深处跋涉。他已经在这片山区徒步行走了三天。
　　
　　没有向导。当地的向导在听到他描述的大致区域后，要么摇头表示那是一片“不祥之地”，老一辈告诫不要靠近；要么开出一个荒谬的高价，并坚持只带到边缘。金俊浩选择了独自进山。
　　
　　装备是专业的，崔博士没有在这方面克扣。保暖、防滑、导航、应急，一应俱全。卫星电话安静地躺在背包夹层，他没有打开的打算。食物和水还能支撑一周。他的体力在狱中被药物和禁锢摧毁了不少，但底子还在，更有一股远超常人的、由执念驱动的耐力支撑着这具躯壳。
　　
　　坐标区域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和山脊交界带。三天来，他按照最笨拙但也最不会遗漏的“之”字形搜索路径，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土地。他观察地形，记录地标，试图找到任何一丝不和谐之处——一条不合常理的小径，一片违背季节的植被，一块刻有异常符号的石头……什么都没有。这里就是一片壮丽、原始、严酷，但完全“正常”的阿尔卑斯山区。
　　
　　但他体内的那片“虚无”，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开始有了不同。
　　
　　在韩国，在监狱，那“虚无”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洞，吞噬着一切情绪和知觉。而在这里，在这雪山环绕的寂静中，那片“虚无”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涟漪。那不是活跃，而是一种……共振。一种低沉的、背景噪音般的嗡鸣，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空气中，隐隐传来，与他灵魂深处那片冰冷空洞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痛苦，不愉悦，只是一种存在。仿佛这片土地认得他体内的“标记”，在无声地宣告：你已踏入疆域。
　　
　　第三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雪。能见度降低，气温骤降。金俊浩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扎营，点燃了小型燃气炉，烧开一壶雪水。他靠着岩石，望着眼前弥漫的雪雾，独眼中没有任何焦躁。
　　
　　他知道，常规的搜索是徒劳的。“守林人”和“清理者”用尽技术手段都找不到，他仅凭双眼更不可能。他在等。等体内的“标记”与这片土地更深层次的“帷幕”产生反应。等“上师”发现他，或者，等那所谓的“帷幕”对他这个“被标记者”显露出缝隙。
　　
　　夜幕降临，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墨蓝天幕上璀璨的星河，和一轮将满未满的、清冷的月亮。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幽蓝的荧光。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雪块从树梢滑落的簌簌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
　　
　　就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那“共振”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体内。那片“虚无”的中心，仿佛被月光的清冷触碰了一下，荡开一圈微弱但明确的涟漪。与此同时，他左眼（那只完好的眼睛）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山谷对面，一片背阴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杉树林边缘，空气扭曲了一下。
　　
　　就像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造成的景象，但更短暂，更不自然，而且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色彩剥离感，仿佛那片空间的颜色突然黯淡、褪色，然后又恢复正常。
　　
　　金俊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片区域，同时仔细体会体内的“虚无”。
　　
　　没有进一步的异动。树林静默，月光流淌。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是“标记”与“帷幕”的相互作用。是“帷幕”在那瞬间，对他这个异物，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排异反应”或者说“识别反应”。
　　
　　他记下了那个大致方位，在GPS上做了标记（虽然知道可能不准）。然后，他做了进入山区后最冒险的一个决定——他尝试主动去“感受”那片“虚无”。
　　
　　在过去三年，他极力抗拒、忽略这片侵蚀他灵魂的冰冷。此刻，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没有试图控制，没有试图沟通，只是去“感受”它的存在，它的“状态”，以及它与外界那微弱的“共振”。
　　
　　起初，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寒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也冻结、吸走。但当他坚持住，不抵抗，也不沉沦，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时，他渐渐察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流向”。
　　
　　那片“虚无”，并非完全静止。它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在朝着某个方向……脉动。不是跳动，是如同深海潜流，或者星球内部熔岩流动般的、沉重而庞大的“脉动”。而脉动的方向，隐隐指向他刚才观察到空气扭曲的那片杉树林深处。
　　
　　不仅如此，当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方向的“脉动”上时，左眼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异样——并非视觉上的扭曲，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断层”。就好像你看着一幅无比逼真的风景画，但你知道，在某个地方，画布的接缝没有处理好，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只有从特定角度和心境下才能察觉的“不自然”。
　　
　　是那里。
　　
　　“帷幕”的“接缝”，或者至少是一个相对薄弱的“点”。
　　
　　金俊浩睁开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刺痛，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没有立刻动身。夜晚的雪山是危险的，尤其是在可能涉及超自然领域的地方。他需要休息，需要补充热量，需要等到天明。
　　
　　但他知道，他找到了“门”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金俊浩便拆掉营地，向着那片杉树林进发。雪后的山路更加难行，但他步履沉稳。随着靠近，体内的“虚无”脉动感越来越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指向性的牵引。而那种视觉/感知上的“断层”感，也时隐时现，像坏掉的灯泡，闪烁不定。
　　
　　当他终于踏入那片高大的、树冠积着厚雪、光线幽暗的杉树林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一些。鸟叫声彻底消失，连风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脚下的雪很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声音被树木吸收，传不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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