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崖会
望潮崖会 (第2/2页)这个条件,可以说相当有诚意,甚至有些“卑微”。他不要法宝,不争资源,只求一隅安宁之地和有限的合作,更像是一位寻求庇护与盟友的古老隐士。
凌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天渊’之内,自有秩序。守序者,可得庇佑。至于合作,视情况而定。先将你知的‘绝地天通’真相与‘古晦’来源说来。”
“守墓人”闻言,并无不悦,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他抬手一指,点在记载“绝地天通”地脉考证的那枚玉简上,一道灵光没入。顿时,玉简光芒大放,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更加复杂、立体、动态的古老山川地理图影,其中标出了十七个闪烁的光点,正是地脉异常节点。
“道友且看,”守墓人指着图影,声音带着悠远的沧桑,“上古末期,并非寻常所言‘灵气枯竭’那般简单。而是一场波及诸天万界、涉及大道本源、被称为‘绝地天通’的恐怖剧变。此变之起因,众说纷纭,有言是诸神大战打崩了天地规则,有言是混沌中孕育的‘归墟’扩张吞噬了仙界根基,亦有言是某位不可名状的‘禁忌’存在陨落,其道崩散污染了万道之源……老朽当年修为浅薄,所知有限,但可确定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绝地天通’,实则是‘保护’亦是‘隔绝’。有大神通者,或为留存火种,或为封禁某种‘大恐怖’,联手斩断了仙界与下界大部分联系,扭曲、封印、甚至破碎了诸多飞升通道与重要地脉节点,使得天地灵机循环受阻,大道显化艰难,修士难以破境,这才有了后来所谓的‘末法时代’。而这十七处地脉异常节点,”
他指着图影中那些闪烁的光点,“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当年那场剧变留下的‘伤口’,或者说……‘封印裂隙’。其中几处,老朽当年曾亲身探查过,残留的封印之力至今仍让人心悸,且其下隐隐有某种……令人不安的‘荒芜’与‘死寂’气息渗出,与‘古晦’之物散发的‘荒’意,同源!”
林晚晴听得心神震动。原来“绝地天通”背后竟有如此隐秘!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隔绝某种“大恐怖”?那些地脉异常节点竟是“封印裂隙”?“古晦”之物的“荒”意,竟然是从这些“伤口”中渗出的?
凌天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些信息并不意外,只问:“何种大恐怖?与陨落之神魔有关?”
“守墓人”摇头:“不知其全貌。只知与其相关者,皆沾染‘荒’意,神魂错乱,道基崩毁,或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或沉沦于永恒的死寂。老朽当年偶得的一卷残缺道藏提及,此‘荒’,乃‘有’之对立,是万物终结后的‘无’之态,是大道崩坏后的‘残响’。上古神魔陨落,其躯其道被‘荒’侵蚀,便化为‘古晦’,散落各界。而‘绝地天通’所封禁的,或许是‘荒’的源头,或许是某个被‘荒’彻底侵蚀、即将‘无’化的恐怖存在……具体为何,恐怕只有当年参与‘绝地天通’的几位最古老存在方知。”
他看向凌天:“道友修为通玄,见识广博,或许知晓更多。老朽只知,近期这些‘封印裂隙’似有松动迹象,‘古晦’之物频繁现世,恐非吉兆。那‘神魔残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箱,“便是明证。此物凶戾异常,其内残存意志虽被岁月磨灭大半,但核心一点‘荒’意不灭,寻常修士触之即疯,即便以特殊容器封印,长久置于一地,亦会缓慢侵蚀周围地脉生灵,酿成祸患。道友既取此物,想必已有处置之法?”
凌天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言背后或有黑手推动,有何依据?”
“守墓人”目光微凝,沉声道:“老朽苏醒后,暗中探查,发现近百年,尤其是近十年,有几股势力在暗中、有目的性地搜集、乃至主动‘唤醒’某些‘古晦’之物。其中一股,与东方一个名为‘往生会’的邪道组织关联密切,他们似乎在利用‘古晦’的‘荒’意,进行某种邪恶的血祭或召唤仪式。另一股,更为隐秘,行踪飘忽,但老朽曾捕捉到其一丝气息,与上古某个早已覆灭的、崇拜‘荒’与‘终末’的禁忌道统‘寂灭宗’有几分相似!此宗当年便是因试图沟通、利用‘荒’之源头,而被诸派联手剿灭。若其传承未绝,于当世死灰复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往生会,寂灭宗余孽……林晚晴将这些名字牢牢记下。
“此外,”守墓人又道,“老朽以星象推演天机,发现近世星位紊乱,有数颗早已在记载中暗淡乃至‘陨落’的凶星、煞星,其星光竟有微弱复苏之象,且其轨迹隐隐指向几处地脉异常节点所在。这绝非自然天象,更像是有人以星辰为引,在布置某种横跨千古的惊天大局!老朽所推算的‘天渊秩序之地核心符文波动与星象对应图’,其中便暗合了部分凶星星轨……这也是老朽为何急需此图的原因,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对方布局的脉络。”
信息量巨大,且一个比一个惊人。林晚晴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揭开一个横跨万古的巨大谜团的一角,而这谜团背后,是足以颠覆当今世界的恐怖阴影。
凌天听完,沉默片刻,道:“你所知,确有些价值。‘天渊’之内,可许你一隅清修之地,但需守‘秩序’。合作之事,若涉及你所说之黑手,或‘古晦’源头,可酌情联手。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看向“守墓人”,“你自身,与那‘寂灭宗’,与这‘荒’之源头,又有何牵扯?”
此言一出,悬崖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海风的呼啸声似乎都远去,只余波涛拍岸的闷响。
“守墓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那始终平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沉默良久,才长长一叹,声音中透出无尽的沧桑与一丝……苦涩。
“道友法眼如炬。不错,老朽当年道统,确与‘寂灭宗’……有些渊源。或者说,老朽这一脉的祖师,曾是‘寂灭宗’弃徒,因反对其沟通‘荒’源、终灭万物的教义,叛出宗门,另立道统,以‘守墓’为名,意为看守、封印这些‘古晦’与可能联通‘荒’源的裂隙,防止其为祸苍生。老朽,便是此脉最后一代传人,亦是……最后一位‘守墓人’。”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之色:“当年‘绝地天通’,祖师亦曾参与部分外围封印。大劫之后,天地剧变,道统日渐凋零。老朽为避灾劫,亦为看守一处最重要的‘裂隙’,遂以秘法自我封印,沉眠至今。近日感应到‘封印’异动,天地灵机亦有复苏之兆,方才醒来。未曾想,醒来便见‘古晦’频现,疑似‘寂灭宗’余孽活动,星象亦显大凶之兆……老朽自知势单力薄,难以独挽狂澜,故愿以所知秘密,换取道友及‘天渊’之助,延续祖师遗志,看守此界,免遭‘荒’劫。”
原来如此!林晚晴恍然大悟。难怪他自称“守墓人”,对“神魔残臂”如此了解,又对“荒”意和“绝地天通”的秘密知之甚详。他的道统,竟是源自“寂灭宗”的叛徒,世代以看守封印、防止“荒”祸为己任!
凌天目光深邃,看着“守墓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守墓人”额角隐隐见汗,压力倍增之时,凌天终于缓缓点头。
“你的道誓,我暂且信之。既为‘守墓’,便当好生看守。此物予你,可助你暂时镇压那处‘裂隙’异动,亦可作联络之用。”说着,凌天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色光华没入“守墓人”眉心。
“守墓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震惊、狂喜、继而化为深深的敬畏,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友赐宝!此物……此物玄妙无穷,对镇压‘荒’意确有奇效!老朽必不负所托!”
凌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将地上那装有“神魔残臂”的金属箱收起,对林晚晴道:“此间事了,回。”
说着,再次抬手划开一道空间门户。
“守墓人”连忙道:“道友且慢!老朽尚有一事相告!三日后,月圆之夜,东海之极,归墟之畔,恐有异动!或与‘古晦’及那些幕后黑手有关!”
凌天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届时自知。”
说完,便带着林晚晴踏入空间门户,消失不见。
悬崖之上,只余“守墓人”一人,面对浩瀚沧海,良久,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喃喃自语:“仙帝之威……深不可测。此界有他在,或可多一线生机……只是,那归墟之畔……”他眉头紧锁,望向东海深处,眼中忧色浓重。
空间转换,林晚晴和凌天已回到寰宇大厦顶层。
“师尊,那‘守墓人’所言……”林晚晴迫不及待想问。
凌天摆摆手,打断她:“其言七分真,三分未尽。其道统来历应为真,看守‘裂隙’亦为真,对‘荒’与‘古晦’了解颇深亦为真。但其自身与‘寂灭宗’的瓜葛,与那‘裂隙’的关联,以及沉眠的真正原因,恐非如他所言那般简单。此人可用,但不可尽信。”
“那归墟之畔,三日后月圆之夜的异动?”
“且看便是。”凌天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到了那无尽深邃的归墟之地,“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这三日,你便在此巩固修为。三日后,随我去归墟走一遭。”
“是,师尊!”林晚晴心中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归墟,那可是传说中东海的无底深渊,万物归终之地!三日后,那里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此刻,在江城数百里外某处阴气森森的山谷之中,一群黑袍人正围绕着一个以鲜血绘制而成的诡异法阵,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法阵中央,赫然供奉着几件散发着浓郁“荒芜”与“死寂”气息的古怪物品,其中一件,形似半截指骨,漆黑如墨,与那“神魔残臂”的气息隐隐相似。
为首的黑袍人,兜帽下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火焰的眼眸,声音嘶哑:“血祭已成,归墟之门将启……‘往生’之路,就在眼前……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