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皇子被困
第416章 皇子被困 (第1/2页)西山,古称太行山余脉,层峦叠嶂,林深谷幽,距京城不过数十里,快马半日可至,历来是达官显贵兴建别院、避暑修心的所在,也因其地形复杂,易于藏匿。此刻,西山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峡谷中,数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山居别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其中一座最不起眼、依着陡峭山壁修建的石屋内,烛火昏暗,映照着几张或阴沉、或惊惶、或决绝的面孔。
朱载圳,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觊觎大位的三皇子,如今衣衫染尘,发髻微乱,眼圈深陷,早已不复昔日监国亲王的从容气度。他坐在一张简陋的胡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制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卷京城粗略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暗中埋下的钉子,以及此次惊天动地、却似乎正在走向失控的棋局。
“麻贵……这个见利忘义的匹夫!”朱载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刚刚得到城内眼线冒死传出的消息,宣府副总兵麻贵,那个他许以重利、承诺事成后封侯拜将的莽夫,竟然在关键时刻,因为些许金银和空头许诺,阵前倒戈,狠狠捅了“自己人”一刀!若非麻贵临阵反水,此刻他的大军恐怕已经攻到皇城根下了!
“殿下息怒。”下首一名身着普通家仆服饰、面容精悍的中年人沉声道,他便是宣府镇守太监张宏的心腹,也是此次边军内应的联络人之一,“麻贵鼠目寸光,坏殿下大事,实该千刀万剐。但眼下西路虽乱,东路、北路我军仍占优势,谭纶、戚继光等辈已是强弩之末,皇城指日可下。当务之急,是请殿下速离此地,此处虽隐秘,但陆炳那鹰犬既已寻来一次,难保不会再来。”
另一名身着蒙古皮袍、脸颊带着刀疤的粗豪汉子,操着生硬的汉话接口道:“三殿下,我们土默特部的勇士已经在关外集结,只等殿下信号,便可破关南下,与殿下会师京城!但如今京城久攻不下,夜长梦多。不如殿下随我先行出关,汇合我部大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回来,岂不更稳妥?”
此人正是蒙古土默特部台吉麾下的使者,也是此次勾结的中间人。
朱载圳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出关?投靠蒙古人?那他将彻底失去大义名分,即便借蒙古兵打下京城,也不过是第二个石敬瑭,遗臭万年,而且蒙古人狼子野心,岂是易与之辈?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谋划多年,隐忍多年,眼看距离那张龙椅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朱载垕那个病秧子的“愚蠢”牺牲,因为张居正、高拱这些老匹夫的负隅顽抗,因为麻贵这种墙头草的背叛,功败垂成!他不甘心!
“不,”朱载圳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冰,“本王哪儿也不去。京城未下,太子未死,胜负犹未可知。”他抬起头,眼中跳动着疯狂而偏执的火焰,“罗先生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一名始终站在阴影里、如同幽灵般的黑衣侍卫上前半步,低声道:“回殿下,一个时辰前接到城内最后传讯,‘罗先生’已按计划,将所有‘死士’及‘药人’布置到位,隐匿于城南预设之处。只等殿下信号,或城破之时,便可同时发动,焚毁粮仓、武库、衙门,制造最大混乱,并趁乱直扑皇城,执行‘斩首’。但……自麻贵倒戈后,城内联络已中断,最新情况不明。”
“斩首……”朱载圳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好,好得很。本王这位太子哥哥,不是喜欢以血救民,赚取名声吗?不是有‘紫薇气运’护体吗?本王倒要看看,当他发现自己救下的百姓,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当他守护的京城,陷入一片火海,当他信任的臣子,一个个死在面前时,他那点可怜的‘气运’,还保不保得住他!还有张居正、高拱、谭纶这些冥顽不灵的老狗,本王要让他们,给本王的大业陪葬!”
他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和刻骨的怨毒。显然,太子朱载垕“以血救民”的举动,非但没有让他有丝毫动摇,反而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扭曲的嫉恨和毁灭欲。
“可是殿下,”那名张宏的心腹面露忧色,“陆炳正在回赶,锦衣卫缇骑精锐,若被他缠上……”
“陆炳?”朱载圳冷笑,“他不过是一条比较凶的狗罢了。本王既然敢留在这里,自然有留下的把握。”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挂着一幅西山详图,他伸手指向图中一处用红圈标记的、位于更深远山坳中的位置,“这里,才是本王真正的退路。此处易守难攻,存有足够三月之用的粮草军械,且有密道通往山外。即便陆炳率大军前来,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而只要城内火起,皇城必乱,城外大军见信号,必会全力攻城,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况且,罗先生手中,除了那些死士和‘药人’,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足以让所有人,包括我那太子哥哥,都意想不到的牌。时辰,差不多了。”
他话音刚落,石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呼喝。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是血、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矢的劲装汉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嘶声道:“殿下!不好了!我们外围的三处暗哨同时被拔!有大队人马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看服色和身手,是锦衣卫的精锐!还有……还有一队人马打着‘谭’字旗号,像是京营的人!”
“什么?!”石室内众人齐齐变色。陆炳来得这么快?而且谭纶不是在城里苦战吗?怎么还有余力派兵出城搜山?
朱载圳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有多少人?距此多远?”
“至少……至少数百!锦衣卫缇骑约两百,京营步卒约三百,皆是精锐!已到五里之外,行动极快,我们的人挡不住!”报信汉子说完,头一歪,竟昏死过去。
五里!对于熟悉地形的精锐来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殿下!快走!”张宏心腹和蒙古使者几乎同时跳起,脸上已现慌乱。他们不怕打仗,但被锦衣卫和京营精锐堵在这山坳里,那就是瓮中捉鳖!
朱载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陆炳和谭纶的动作如此之快,配合如此默契。陆炳从西山另一侧追索而来,谭纶竟能抽调兵力出城堵截,显然是早就料到他会藏身西山,布下了天罗地网!难道……自己身边有内鬼?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走密道!”朱载圳当机立断,再不提什么“退路”和“把握”,保命要紧。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舆图和几封紧要书信塞入怀中,对那黑衣侍卫低吼道:“发信号!给城里的罗先生发信号!告诉他,计划提前!立刻动手!不必等城破,我要现在就看到京城起火!看到皇城乱起来!”
“是!”黑衣侍卫应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管,走到石室一角,对准一个隐秘的通风孔,猛地一拉机括。
“咻——嘭!”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穿透石室顶部的伪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并不显眼、却形状特殊的红色焰火,即便在远处也能清晰辨认。这是他与“罗先生”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信号——立即发动,不计代价!
信号发出,朱载圳再不犹豫,在几名贴身死士的护卫下,冲向石室后方一处被厚重帷幔掩盖的墙壁。死士在墙壁某处用力一按,机括声响,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朱载圳率先钻入。张宏心腹、蒙古使者等人急忙跟上。黑衣侍卫则带着剩下的人手,留下断后,准备利用石室的险要地形,拖延时间。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密道,还没来得及关闭机关,石室外就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惨叫声!锦衣卫和京营的人,到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快!
“挡住他们!为殿下争取时间!”黑衣侍卫抽出腰间狭长的弯刀,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带着剩下的二十余名死士,悍不畏死地迎向了冲进来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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