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金针被取
第424章 金针被取 (第1/2页)太子朱载垕的苏醒,如同一颗投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在皇宫大内最核心的圈子里扩散开来。但这条消息,被张居正和高拱以铁腕牢牢封锁在东宫范围之内,对外,依旧宣称太子殿下“龙体违和,需长期静养,暂不见外臣”。
这是必要的谨慎。太子虽然睁开了眼,能进些汤水,甚至能说上几句话,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再次熄灭。徐院判每日请脉,用药如履薄冰,既要温补固本,又要防止虚不受补,更要时刻提防着那潜藏在太子血脉深处、并未完全根除的瘟疫余毒反噬。太子的清醒时间很短,每日大部分时候,依旧在昏睡,仿佛那三日的苏醒,只是漫长沉眠中一次短暂的回光返照。
然而,对张居正和高拱而言,这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太子活着,只要他还能醒来,哪怕只是片刻,就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国本未失,代表着他们这三个月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维持,有了最坚实的依托。他们来东宫的次数更加频繁,停留的时间也更长,许多不便于在文华殿商议的机密要务,开始转移到太子病榻前,低声禀报,请示裁断。朱载垕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偶尔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或眼神表示赞同或质疑,更多时候,只是疲惫地闭着眼,但张居正和高拱都知道,他在听,他在思考。这位年轻的储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化着这三个月来堆积如山的变故,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东宫的防卫,在冯保的亲自部署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明哨暗桩,高手环伺,几乎连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难以飞入。所有接触太子的太医、宫人,都经过最严格的审查,身家清白,背景简单,且都有家人为质。每日的饮食汤药,更是由专人负责,经手之人多达数道,每一道都需试毒、验看,确保万无一失。这不仅仅是防备可能的刺杀,更是为了隔绝一切可能对太子虚弱身体造成影响的因素,哪怕是细微的惊吓或风寒。
然而,就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守护下,一件意想不到、细思极恐的事情,悄然发生了。
杨济时临终前用以施救、耗尽他最后心力,最终因耗尽灵性而黯淡弯曲、被张居正亲手收起、妥善保管的那套金针,包括那根至关重要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转心针”,不翼而飞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冯保。
作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冯保在陈矩重伤静养后,实际上接管了内廷大部分事务,尤其是对东宫和皇帝安全的护卫。他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关注。太子苏醒后,他肩上的担子更重,对东宫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盯得极紧。
杨济时的金针,冯保是知道的。这套金针不仅是救回太子性命的圣物,更是杨院使一生医术的象征,意义非凡。张居正将金针收在一个特制的紫檀木盒中,盒子上有精巧的机关锁,钥匙只有两把,张居正自己一把,另一把交给了冯保管,并严令此物需严加看管,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示人。盒子就存放在东宫偏殿一间专设的静室内,与太医院存放的一些珍贵药材、医案手札放在一起。静室日夜有人看守,且冯保每日清晨,都会亲自去查验一遍,既是职责,也是出于对杨院使的敬重。
这一日清晨,天色未明,冯保如同往常一样,在两名心腹小太监的陪同下,来到偏殿静室。值守的两名太监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冯保微微颔首,验看过门锁无损,又询问了昨夜值守情况,两名太监皆答一切如常,并无异状。冯保这才取出钥匙,打开了静室的门。
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案和几个高大的药柜。存放金针的紫檀木盒,就放在靠里一张桌案的正中,上面还覆盖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冯保走到桌案前,伸手掀开绸缎,目光落在紫檀木盒上。盒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锁扣完好。冯保心中稍安,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与往日无异。他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冯保掀开盒盖。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惯有的、那种如同面具般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和一种近乎冻结的惊怒。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套曾经金光流转、寒气逼人,曾为太子逆天改命、也夺走了一位杏林圣手性命的金针,连同那根最为神异的七彩“转心针”,消失了。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只有盒底铺着的、用来防潮的深紫色绒布,依旧平整如新,仿佛那些金针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冯保的内衫。他拿着盒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怎么可能?这静室日夜有人看守,门窗完好,锁具无损,盒子也未曾被撬动的痕迹,里面的金针,怎么会凭空消失?
“昨夜……谁进过这间屋子?”冯保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门口那两名值守太监。
两名太监被冯保的目光一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祖宗明鉴!奴婢们一直守在门外,半步未离!连只耗子都没进去过!这……这盒子一直好好的放在这里,奴婢们绝不敢擅动分毫啊!”
“除了你们,还有谁有钥匙?”冯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钥匙……只有张阁老和老祖宗您有。张阁老那把,据说一直随身携带。昨夜张阁老并未到过偏殿……”一名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冯保的心沉了下去。张居正那边,他相信绝无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难道这世间,真有穿墙过户、隔空取物的本事?不,不可能。定是哪里出了纰漏,是自己疏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惊怒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寒意更甚。他仔细检查了盒子内外,锁孔,桌案,地面,墙壁,窗户……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放过。然而,一切正常。盒子内外没有新的划痕,锁孔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桌案上没有脚印,窗户从内插死,窗纸完好无损。甚至连盒子内壁和绒布上,都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特殊气味。
仿佛那些金针,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但冯保知道,这绝不可能。越是看起来毫无破绽,越说明对方手段高明,计划周密,且对东宫内部情况,甚至对这间静室,对这金针的存放,都了如指掌。
是内鬼?还是……有外来的、绝顶的高手潜入?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东宫防卫,存在着致命的漏洞!而这个漏洞,能悄无声息地盗走金针,就同样有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安全!
这个念头让冯保不寒而栗。他不敢想象,如果昨夜那贼人目标不是金针,而是太子……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张阁老和高阁老。若有半点泄露,仔细你们的皮!”冯保盯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太监,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是!是!奴婢们绝不敢多嘴!”两名太监磕头如捣蒜。
冯保不再理会他们,将空盒子重新盖好,用黄绸覆上,恢复原状。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走出静室,锁好门,对值守太监淡淡吩咐了几句“好生看守”之类的话,便带着两名心腹,离开了偏殿。
但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回到自己的值房,冯保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一名掌班太监。
“去查。”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爆豆,“昨夜至今晨,东宫所有当值、不当值的太监、宫女、侍卫,包括太医、杂役,每一个人,在什么时辰,在何处,做什么,与何人接触,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都要给我查清楚!特别是靠近偏殿静室一带的人!暗中查访,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张阁老和高阁老!”
“是!”掌班太监心中一凛,知道出了大事,连忙躬身领命。
“还有,”冯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让东厂在外头的人,给我盯紧了。最近京城可有异常人物出入?特别是那些江湖上,擅长高来高去、鸡鸣狗盗之辈,或者……与白莲教、与那位‘罗先生’有牵连的!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掌班太监领命而去。冯保独自坐在昏暗的值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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