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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磕头

第263章 磕头 (第1/2页)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响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和疯狂。宋玉成已经完全摒弃了任何尊严和体面,他像一头发了狂的、濒死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头颅狠狠砸向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一下磕头,都伴随着他嘶哑、破碎、却又无比急切的供述和哀求,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表达他此刻急于求生、拼命表现、恨不得将心肺都掏出来的“忠诚”和“悔悟”。
  
  “陈总!我说!我全都说!郑怀山在瑞士UBS银行的秘密账户,账号是756-38492-771,密码是‘ZHS1949&LX’,是他和他老婆名字拼音加生日的组合!里面还有至少两千万美金!是他这些年让我经手,从各种项目里洗出去的钱!还有他在开曼群岛用他小舅子名义注册的离岸公司,叫‘GoldenHorizonInvestmentLtd’,实际控制人就是他!这家公司控股了至少七家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接收国内‘咨询费’、‘服务费’和艺术品交易的‘佣金’!账本和股权文件我都拍了照,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U盘我放在我情妇那里,地址是滨海市……”
  
  宋玉成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急切和用力磕头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血沫,但他强迫自己说清楚每一个关键信息——账号、密码、公司名称、地址、人名。他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甚至溅到了光洁的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污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磕,拼命地说,仿佛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连同自己的灵魂,都一股脑地倾倒出来,献给主位上那个冷漠的年轻审判者,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还有‘蝎子’集团!最早是郑怀山搭的线!大概八九年前,他通过一个在东南亚做生意的远房亲戚,认识了‘蝎子’集团的一个中层,叫‘蝰蛇’!是他牵的线,让我去谈的具体合作!最早是走私一些国内限制出口的稀土原料和稀有金属,后来胆子大了,开始夹带文物,再后来……后来连‘面粉’和‘冰糖’的通道也开了!郑怀山负责打点海关和沿途的关系,我负责对接‘蝰蛇’和国内的接货方!走的是‘百草堂’的药船!每次‘蝎子’那边会把货和文物一起送过来,我们这边用‘百草堂’的中药做掩护,分装运输!利润……利润我拿三成,郑怀山拿四成,剩下三成打点各路关系!这些年,至少走了十几批货!总金额……总金额超过五个亿美金!陈总!我有账本!每次交易的货品清单、数量、金额、分成,我都记了暗账!就藏在我办公室书架的暗格里!钥匙……钥匙在我皮带扣里!”
  
  宋玉成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的皮带,因为双手颤抖得厉害,解了几次都没解开,他急得直接用力一扯,将昂贵的鳄鱼皮带扯断,手忙脚乱地从皮带扣的夹层里,抠出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朝着陈默的方向,继续用力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更加沉闷刺耳。
  
  “钥匙在这里!陈总!账本就在我办公室!东区云顶大厦顶层,我的办公室!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资治通鉴》是假的,后面是暗格!账本、还有一些他和‘蝰蛇’的加密通信记录、几份他签字的重要批文照片,都在里面!我都交给您!只求您饶我一命!给我一个做污点证人的机会!我还可以指认更多人!我知道‘蝎子’集团在国内的其他几个合作方!我知道他们一些据点和接头方式!我都告诉您!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求求您了陈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求您看在我坦白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宋玉成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将郑怀山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从经济犯罪到走私洗钱,再到勾结境外黑恶势力贩运违禁品,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细节,只要是他知道的,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有些细节,甚至连瘫在椅子上的郑怀山都听得眼皮直跳,眼中怨毒之色更浓。宋玉成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是要用他郑怀山的命,来换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
  
  郑怀山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他看着像条疯狗一样不停磕头、疯狂出卖自己的宋玉成,心中的愤怒、怨恨、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这就是他一手提拔、悉心栽培、视为心腹的宋玉成!大难临头,为了自己活命,竟然如此毫不犹豫、如此彻底地将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行,都抖落得干干净净!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记得还要清楚!这个畜生!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主位上的陈默,依旧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血泪糊了满脸的宋玉成,看着他高举过头顶、沾着血污的银色小钥匙。他的眼神,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波动,既无厌恶,也无快意,更无怜悯。仿佛宋玉成这卑微到极致、凄惨到极致的表演,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引不起他内心丝毫的涟漪。
  
  直到宋玉成将能想到的、关于郑怀山的罪行和证据一股脑倒完,只剩下“咚咚”的磕头声和含糊的哀求时,陈默才微微抬了抬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几乎陷入癫狂状态的宋玉成立刻停了下来。他保持着额头触地、双手高举钥匙的姿势,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竖起耳朵,拼命捕捉着陈默可能发出的任何指令,如同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囚。
  
  陈默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看那把钥匙。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郑怀山。
  
  “郑老,”陈默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心同时一紧,“你的‘得力助手’,似乎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做过些什么。账号,密码,离岸公司,走私渠道,分成比例,甚至你藏在书架里的账本和批文……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郑怀山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光芒,他死死盯了还在匍匐在地的宋玉成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宋玉成生吞活剥。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嘶哑的冷笑。
  
  陈默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宋会长刚才说的这些,关于账户,关于离岸公司,关于走私渠道和账本……我这里,大部分都已经有了记录和证据。有些,甚至比宋会长记得更清楚。比如,你那个瑞士UBS银行的账户,在去年十一月,还收到了一笔来自中东某王室基金的、三百万美金的‘咨询费’,名义是为你那位在海外留学的孙子,提供了一份‘实习机会’。又比如,你小舅子名下的那家离岸公司,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一笔股权变更,将1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一位名叫‘苏珊·李’的美籍华人女性。而这位苏珊·李女士,经查,是李副**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
  
  陈默每说一句,郑怀山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一下。当听到“孙子”、“实习机会”、“苏珊·李”、“李副**夫人”这些关键词时,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更深的恐惧。陈默……陈默竟然连这些都知道?!连他以为最隐秘的、为孙子铺路的海外资金,以及他和李副**之间更隐秘的、通过亲属进行的利益输送,都查得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情报网络和调查能力?!
  
  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郑怀山知道,他在陈默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这些年处心积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置,在对方眼里,恐怕如同孩童的把戏,漏洞百出,一览无余。
  
  “所以,宋会长说的这些,”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宋玉成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对我来说,价值有限。顶多,算是一个补充和印证。”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宋玉成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价值有限?顶多是补充和印证?那他这么拼命地磕头,这么不顾一切地出卖郑怀山,是为了什么?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不!不会的!陈默一定是在考验他!一定是嫌他说的不够!他必须说出更有价值的东西!说出连陈默都可能不知道的东西!
  
  “不!陈总!我还有!我还有更重要的!”宋玉成猛地抬起头,额头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因为动作剧烈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郑怀山!郑怀山他手上还有人命!不止一条!”
  
  此言一出,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陈默,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而瘫在椅子上的郑怀山,则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挺直了身体,一双死灰的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着宋玉成,嘶声吼道:“宋玉成!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他想否认,想怒骂,但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让他声音都变了调。
  
  宋玉成此刻已经豁出去了,他根本不理郑怀山的怒吼,急切地转向陈默,语速更快,声音更加尖利:“陈总!是真的!我不说谎!我有证据!五年前,市里老城改造,东区那块地,当时有个钉子户,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吴,叫吴建国!他死活不肯搬,还收集了很多材料,要去上面告郑怀山和当时负责拆迁的公司官商勾结,侵吞补偿款!郑怀山知道了,就让人去‘警告’他。结果……结果那帮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把人给打死了!事后伪装成入室抢劫失手杀人!当时办案的人被郑怀山打点了,草草结了案,定性为流窜作案,不了了之!我知道!当时去‘警告’吴建国的那几个人,是‘蝎子’集团在国内养的打手!是郑怀山通过‘蝰蛇’找的人!事后,郑怀山还让‘蝰蛇’把那几个人送出了国,永远不许再回来!这事我有录音!当时郑怀山和‘蝰蛇’通电话,商量怎么处理那几个人,我偷偷录了音!录音笔我藏在……藏在我老家房子后院的枣树底下,用防水塑料袋包着!”
  
  宋玉成的话,如同一个个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郑怀山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伸手指着宋玉成,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杀人!这是命案!是比经济犯罪、走私洗钱严重百倍的重罪!宋玉成这个王八蛋,竟然连这个都敢说!还他妈的有录音!这个畜生!他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还有三年前!”宋玉成看到陈默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波动,精神大振,更加卖力地揭发,仿佛要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郑怀山的罪恶,都倾倒出来,以证明自己的“价值”,“省里有个审计组的副组长,姓孙,在审计一笔海外并购基金时,发现了问题,追查到了郑怀山小舅子那家离岸公司!他准备深入调查,被郑怀山知道了。郑怀山就设了个局,以谈工作的名义,请那个孙副组长喝酒,在酒里下了药,然后安排了一个女人进他房间,拍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用这个威胁他,逼他终止调查,并且出具了一份没有问题的审计报告!那个孙副组长回去后不久,就精神失常,自杀了!对外说是工作压力太大,抑郁跳楼!但我知道,他是被郑怀山逼死的!那个女人是‘百草堂’的,专门干这种脏活!胡济才手里肯定有当时的照片和视频备份!还有下药的事,是郑怀山的司机去办的,那个司机后来得了笔钱,辞职回老家了,但我知道他老家地址!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畜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杀了你!”郑怀山终于从极致的惊怒和恐惧中缓过一口气,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疯虎一般,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还跪在地上的宋玉成,看那架势,是真的要和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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