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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磕头

第263章 磕头 (第2/2页)

但站在陈默侧后方的苏瑾,只是微微上前半步,一个眼神扫过去,冰冷而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郑怀山冲出去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猛地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人是谁。他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空,扑到一半的身体,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宋玉成被郑怀山刚才那一下吓得一哆嗦,但见郑怀山被苏瑾一个眼神就逼退,更加确信陈默的绝对掌控力。他不再理会状若疯癫的郑怀山,再次转向陈默,继续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已经有些沉闷,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更加急切地表现:“陈总!还有!还有关于林国栋那件事!我知道的比郑怀山刚才说的更多!当年那份举报信,虽然是王德发找人写的,但最初出主意用生活作风问题搞臭林国栋的,不是王德发,是当时的李副市长,也就是现在的李副**!是他在一次饭局上,暗示郑怀山,‘年轻人太傲,不懂得尊重老同志,尤其是女同志,容易犯错误,要好好教育’。郑怀山就是领会了这句话,才让王德发去炮制举报信的!还有,最后签字同意开除林国栋,也不完全是郑怀山一个人的主意!当时的主任,就是后来升到部里那位,他也点了头!是郑怀山拿着报告去找他,他看了之后,说‘既然调查清楚了,影响又这么坏,那就按规矩办吧’,这才让郑怀山下定决心签字的!这些,都是郑怀山有一次喝多了,亲口跟我说的!他还说,李副**事后还夸他‘办事稳妥’,刘老那边也很满意!”
  
  宋玉成竹筒倒豆子般,将郑怀山刚才出于自保心理而略有保留、甚至推卸责任的部分,也彻底掀了个底朝天。他不仅指出了李副**(当时的李副市长)是始作俑者,点明了用“生活作风”问题构陷的主意来源,还将当时的***、后来的部级领导也拖下了水,点明了其默许和纵容的态度。这无疑是将林国栋案的盖子,掀得更开,牵扯出的层级更高,水更深。
  
  郑怀山听着宋玉成将自己最后的遮羞布也撕得粉碎,将他试图模糊、推卸的责任,清晰地钉死在他和更高层的人身上,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完了,全完了。宋玉成这个王八蛋,是要拉着他,还有李副**,甚至更多人,一起下地狱啊!
  
  陈默静静地听着,直到宋玉成语无伦次地将所有能想到的、关于郑怀山的、关于林国栋案的、甚至关于其他人的罪行和秘密都倒了个干净,只剩下“咚咚”的磕头声和含糊的“饶命”声时,他才缓缓抬起手,再次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宋玉成立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磕头,也停止了哀求,只是双手依旧捧着那把带血的银色钥匙,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充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充满了卑微的、讨好的、如同等待主人施舍的野狗般的乞求。
  
  陈默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宋玉成脸上。那目光,冰冷,平静,没有任何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钥匙,放下。”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宋玉成如蒙大赦,连忙将捧着钥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再次伏低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
  
  “你刚才说的,关于吴建国死亡,关于孙副组长被逼自杀,关于林国栋案的更多细节,”陈默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有证据吗?除了你提到的录音笔,和可能存在胡济才那里的照片视频,还有其他实证吗?人证,物证,资金往来凭证,具体的经手人,时间,地点。”
  
  宋玉成身体一僵,随即连忙道:“有!有证据!吴建国那件事,当时动手的几个打手,虽然被送走了,但其中一个叫‘阿鬼’的,去年在东南亚赌场欠了高利贷,被砍了一只手,后来偷偷跑回国内,藏在南边的一个小县城里,我……我之前怕郑怀山灭口,留了一手,让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他,我知道他的藏身地址!孙副组长那件事,那个下药的司机,叫王斌,老家在黔省一个小山村,我也有地址!还有林国栋的事,虽然王德发死了,但他老婆可能还留着一些东西!当年那封举报信的原始草稿,我听说王德发可能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家里,他老婆一直没交出来,可能想留着保命或者要挟郑怀山!还有……还有郑怀山和‘蝰蛇’的通话,我除了录音,还记了一些关键内容在密码本上,密码本和我记的暗账放在一起!陈总!只要您给我机会,我带您的人去找!一定能找到!我可以当污点证人!我可以出庭指证郑怀山!指证李副**!指证所有人!只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我愿意把所有财产都上交!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了陈总!”
  
  宋玉成再次磕起头来,这一次,磕得更加用力,更加卑微,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磕出来,献给陈默,以换取那渺茫的生机。
  
  陈默沉默着,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卑微如尘土的宋玉成,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郑怀山。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玉成“咚咚”的磕头声,和他那带着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哀求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悲。
  
  苏瑾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将宋玉成供述的一切,包括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和隐秘,都清晰、客观地记录在案。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依旧稳定地亮着,记录着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记录着这两个曾经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人物,如何一步步崩溃,如何互相撕咬,如何将彼此最肮脏、最丑恶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陈默终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但当他站直身体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宋玉成的磕头声戛然而止,他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郑怀山也艰难地抬起眼皮,用死灰般的眼睛,看向陈默。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桌面上那个依旧亮着红灯的录音设备上。
  
  “苏瑾,”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刚才的,都录下来了?”
  
  “是的,陈总。一字不落。”苏瑾立刻回答,声音清晰而干练。
  
  “宋玉成提供的线索,包括他提到的录音笔、密码本、证人地址,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去核实、取证。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涉及命案的线索,务必谨慎,确保人证安全。”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陈总。”苏瑾点头,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郑怀山和宋玉成身上。
  
  “你们的‘坦白’和‘揭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陈述,“我会去核实。如果属实,或许,在法庭上,可以作为你们认罪态度和立功表现的考量。”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宋玉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有机会!陈总说有机会!法庭上可以作为考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死了?至少,不用立刻死?他还有价值!他还能做污点证人!
  
  而郑怀山,在听到“法庭”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死灰之色更浓。法庭……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另一个,更加公开、更加耻辱的刑场。
  
  陈默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声音冷了一分:“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隐瞒,或者试图提供虚假信息,干扰调查……”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那冰冷的意味,让宋玉成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冻结,再次化为刺骨的寒意,连忙磕头如捣蒜:“不敢!陈总!我绝对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不,我可以签字画押!我可以……”
  
  “够了。”陈默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表忠心,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宋玉成立刻闭嘴,再次伏低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郑怀山脸上。郑怀山也正看着他,那双曾经充满威严和城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悔恨,以及一丝深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他败了,一败涂地,败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手里,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耻辱。
  
  “带他们下去。”陈默对苏瑾说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分开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通知相关部门,准备接收。”
  
  “是,陈总。”苏瑾收起记录本和录音设备,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身形精悍的男子走了进来,两人一组,分别站到了郑怀山和宋玉成的身后。
  
  宋玉成如同烂泥般被拖了起来,他挣扎着,还想对陈默说什么,却被一名黑西装男子牢牢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郑怀山则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两名黑西装男子将他从椅子上架起,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佝偻着,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被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走去。
  
  在即将被带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郑怀山忽然停下脚步,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站在主位旁、神情平静无波的陈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颓然地被架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无声地关上,将所有的哭嚎、哀求、崩溃和绝望,都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权力崩塌”的冰冷气息。
  
  苏瑾走到陈默身边,低声请示:“陈总,宋玉成提到的那些证据和证人……”
  
  “立刻去办。”陈默的声音没有波澜,“重点核实吴建国和孙副组长的案子。拿到确凿证据。至于林国栋的案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了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口供,以及那些批文和转账记录,再加上王德发妻子的证词,还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瑾:“当年‘星火计划’的原始评审材料,以及那份伪造的调查报告的存档,找到了吗?”
  
  “找到了。”苏瑾立刻回答,“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昨晚已经秘密调取了相关档案。原始评审材料显示,林国栋的综合评分确实是断层第一。那份调查报告的存档,在机要室的角落里,已经落满灰尘,但上面的签名和公章清晰可辨。另外,当年参与评审的几位老专家,有三位还健在,我们已经秘密接触了其中两位,他们都表示记得林国栋,对他的遭遇感到惋惜和愤怒,愿意在必要时出具证言。”
  
  陈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很好。所有证据,整理成完整的链条。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口供,只是开始。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坚定。
  
  “是。”苏瑾肃然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她知道,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也是执掌风暴之眼的人。
  
  陈默不再说话,转身,重新走回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的疏离感。
  
  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仿佛刚刚在这间会议室里发生的权力崩塌、人性丑恶、迟来的审判与忏悔,都与它无关。
  
  但苏瑾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有些债,已经开始偿还。有些人,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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