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围炉
番外篇 围炉 (第1/2页)雪是从午后开始密起来的。
细碎的雪粒敲着玻璃窗沙沙作响,起居室的壁炉里木柴烧得噼啪透亮,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克莱因窝在靠窗的扶手椅里翻炼金札记,腿上搭着条厚羊毛毯,难得有几分闲散劲儿。
对面沙发上,他父亲艾略特端着杯热麦芽酒望着窗外雪景,忽然开口:“克莱因,你能不能调配点药剂,弄出一种冬天也能盛开的蔷薇?”
克莱因翻书页的手没停,头也不抬:“你想讨好妈妈,就自己去温室催花,别把我的实验室当花圃用。”
伊尔薇娅坐在一旁织围巾,闻言笑出了声,毛线针轻轻点了点丈夫的胳膊。
艾略特咳了一声,理直气壮:“这怎么叫讨好?庄园冬天连朵像样的花都没有,你母亲打理一整年花园,冬天总该看点新鲜的。”
“行啊。”
克莱因抬了抬眼,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研究经费从你的年金里扣。”
艾略特刚要反驳,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雷蒙德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雪,神情比往常郑重几分:“老爷,夫人,少爷,府上来客人了。”
“这种天气?”
伊尔薇娅放下毛线针,有些意外,“是谁?”
“太子殿下亚当斯,随同的还有帝国骑士团的人。”
起居室里静了一瞬。
克莱因合上书的动作慢了半拍。
骑士团。
他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金色的挺拔身影——剑刃映着雪光,眉眼冷得像结了薄冰。
也就一瞬,他便收回了神,指尖敲了敲书脊,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国王的旨意?”
“说是奉旨颁赏,为风雪之灵的事。”
雷蒙德顿了顿,“殿下已经到前厅了。”
艾略特夫妇立刻起身整理衣装。
克莱因也跟着站起,随手把毯子搭回椅背,心里飞快地盘算:颁赏而已,派个使臣足矣,犯不着储君亲自跑一趟边境,还带上骑士团的人。
这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几人到会客厅时,亚当斯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着的旧猎弓,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他一身便装,肩头落了点碎雪,风尘仆仆里依旧带着皇室的得体。
“艾略特爵士,夫人。”
亚当斯微微颔首,目光落到最后进来的克莱因身上,笑意深了些,“克莱因,好久不见。”
宾主落座,侍女很快端上热茶。
克莱因坐下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全场——只有太子的两名随侍。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主动问。
反倒是亚当斯先开了口,把盖着王室鹰徽火漆的信推到茶几中央:“这次来,是传父王的旨意。风雪之灵一事你居功甚伟,父王特批将城北三十里的黑松林划为你的私人领地,另拨一笔炼金专项经费,不限用途。”
“手笔不小。”
克莱因指尖点了点信封,抬眼看向亚当斯,“殿下的提议?”
“我只是据实举荐。”
亚当斯笑得滴水不漏,“比起虚衔,想来你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材料和钱。”
克莱因没接话。
他太清楚这位太子的行事风格,无利不起早。
这么一份精准踩中他需求的赏赐,摆明了是示好拉拢。
专程跑这一趟边境,绝不止送一封信这么简单。
他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不是说骑士团的人也来了?怎么不见人。”
亚当斯端着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快得像错觉。
“奥菲利娅骑士嫌屋里闷,说想去看看领地的外围布防。”
亚当斯慢悠悠地说,“雪天路滑,她出去有一阵了。”
果然是她。
这个念头在心里落定,克莱因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扯了扯嘴角:“殿下未免太抬举我们家这破地方。几道矮墙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亚当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又坐了片刻,听着艾略特和亚当斯聊些有的没的,克莱因只觉得乏味。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簌簌地打在玻璃上。
他站起身:“殿下稍坐,我出去看看。免得骑士大人迷了路,反倒显得我们待客不周。”
伊尔薇娅抬眼瞥了儿子一下,有些讶异于他的举动。
亚当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端起茶杯,笑意更深了些。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屋里带出来的暖意。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克莱因沿着碎石路往北走,风把斗篷吹得向后扬起。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北侧石墙上的那道身影。
奥菲利娅坐在墙头上,没穿沉重的全身铠,只着一件利落的骑士劲装,外披绣着帝国纹章的厚披风。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梢落了细碎的雪粒。
她背对着庄园方向,低头看着墙外的荒田,一只手搭在身侧的剑柄上,坐姿笔挺,像尊落了雪的冷杉。
克莱因在墙下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出声,就这么站了片刻。
风雪里,她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轻响,马尾扫过肩头,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得承认,再次见到这个人,心跳确实比平时沉了半拍。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风雪传上去:“帝国骑士跑到别人家围墙上发呆,传出去不怕有损威名?”
墙头上的人微微一僵。
奥菲利娅侧过头,目光落下来。
雪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融化,眼神依旧清冽平静,看见是他,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克莱因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散,裹着点冷意。
“殿下在屋里喝茶,你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
克莱因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她,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怕见我?”
奥菲利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只是觉得屋里闷。”
风卷着雪落在她肩头,她也不拍,就任由雪积着。
克莱因看着她披风上薄薄一层白,皱了下眉。
“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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