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围炉
番外篇 围炉 (第2/2页)他说,“雪下大了。”
奥菲利娅没动。
过了几秒,她才撑着墙面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靴子陷进雪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站在克莱因面前,只比他矮一点点,抬眼时,睫毛上的雪粒晃了晃。
……
……
两人并肩往庄园方向走。
雪片斜斜撞过来,沾在睫毛上,凉得人下意识眨眼。
路上没什么交谈,只有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空旷的雪野里一声接一声,格外清晰。
克莱因走在了迎风的一侧。
他没刻意想,只是脚步自然而然偏了半寸,替身旁的人挡去了大半直面的风雪。
奥菲利娅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攥着披风系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当你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不妨想想试图替骑士小姐挡风的克莱因还有披风。
……
不过片刻,庄园的石拱门便映入眼帘。
雷蒙德正立在门廊下候着,肩头落了层薄雪,见两人走近,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少爷,奥菲利娅骑士。”
老管家的语气带着点微妙的斟酌,“太子殿下半小时前就动身回王都了。”
克莱因脚步微顿:“走了?”
“是。殿下说宫中事务繁杂,不便久留。”
雷蒙德顿了顿,精准转述了殿下的吩咐,“殿下特意交代,奥菲利娅骑士同是风雪之灵一役的功臣,这趟便算给她放个短假,不必随行回营,只管在庄园安心住几日休整。随行的车马侍从都随殿下走了,只留下了骑士的佩剑与行李。”
檐下一时静了。
雪粒打在廊下的铜铃上,叮铃一声轻响,细得像错觉。
克莱因侧睨了身旁人一眼。
奥菲利娅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对这个安排始料未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我即刻追上殿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雪势渐大,这会儿赶路本就不现实,更何况是储君的旨意。
两人心里都透亮。
哪里是什么放假。
亚当斯这是明摆着把人留在这儿,顺水推舟地撮合。
克莱因心里有点无奈。
这位太子殿下拉拢人的心思向来活络,没想到竟用到了这种地方。
说不上反感,只是场面骤然变得微妙,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竟一时都没找到话开口。
“殿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末了还是克莱因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啊……”
奥菲利娅低声接了句,声音比风雪还轻一点。
她耳尖泛着浅红,分不出是冻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闹的。
正僵持着,身后传来裙摆擦过地毯的轻响。
伊尔薇娅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妥帖的笑意,一开口就打散了满廊的尴尬:“走了正好,这么大的雪,连夜赶路多遭罪。奥菲利娅骑士难得来边境一趟,正好多住几日,尝尝我们庄上的冬日味道。”
她上前很自然地虚扶住奥菲利娅的胳膊,语气热络又不逾矩:“快进屋快进屋,站在门口吹冷风像什么话。炉火还旺着,咱们围着火炉慢慢说。”
母亲都递了台阶,克莱因自然顺势应下。
奥菲利娅本就不善推辞长辈的好意,被伊尔薇娅温温柔柔地引着,也只能点头道谢,跟着往内院走。
回到起居室时,壁炉里的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满室暖意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艾略特还坐在原位,手里端着半杯热麦芽酒,目光落在窗外簌簌的落雪上,见她们进来,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话。
伊尔薇娅按着奥菲利娅在离炉火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又吩咐侍女端来刚温好的热可可和烤得酥脆的姜饼,转头就笑着拉起了家常:“我还是头一回见骑士团的女骑士呢。看着年纪轻轻的,就能独当一面,真不容易。”
“夫人过奖了,骑士团还是有不少女前辈的。”
伊尔薇娅眼睛弯了弯,又随口问了句,“你这次出来这么久,家里父母该记挂了吧?”
奥菲利娅握着瓷杯的手指微顿,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自幼父母双亡,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是骑士团的前辈们收养了我,我从小在团里长大。”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只剩木柴爆裂的轻响。
伊尔薇娅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软了下去,眼底漫上明明白白的怜惜。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奥菲利娅的手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自己撑着,得受多少罪啊。”
“都过去了。”
奥菲利娅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骑士团就是我的家。”
“往后这儿也是你的家。”
伊尔薇娅说得很认真,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既然殿下给你放了假,如果你没有别的可去的地方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想吃什么、缺什么,只管跟雷蒙德说,别拿自己当客人。冰天雪地的,正好在庄上歇些日子,养养精神。”
克莱因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捧着杯热茶没作声。
他以前只觉得奥菲利娅是把淬了冰的剑,锋利、挺直,永远带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劲儿。
此刻看着她垂着眼、平静说起身世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雪粒轻轻砸了一下,泛起点细微的涩意。
他没说安慰的话——他知道骑士不需要轻飘飘的同情。
只是默默抬手,把桌上那碟刚烤好的姜饼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
奥菲利娅抬眼扫过来,恰好撞上他收回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碰,又很快错开。
炉火的光晃在她眼里,暖融融的,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意。
伊尔薇娅没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暗流,只拉着奥菲利娅问起骑士团的日常,从冬日的训练安排问到王都的冬日市集,语气热络又妥帖,半点不给人局促的机会。
奥菲利娅话不多,却有问必答,字句简洁,从不应付。
屋子里很静,只有伊尔薇娅温和的话音、炉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暖香裹着热气漫开来,缠在衣角鬓边,软得不像话。
克莱因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炉火跳动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