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报纸上的鱼钩,老子钓的就是你
第208章 报纸上的鱼钩,老子钓的就是你 (第2/2页)“不干净。”李铁柱的评价只有三个字。
苏晚换了身衣服。她把棉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头发用一块灰布包上,驳壳枪从腰后挪到了左腋下,外面罩着宽大的棉衣看不出来。
毛瑟步枪留在了住处。
带一支长枪进茶馆,跟在脑门上贴一张“老子是狙击手”的条子没什么区别。
她带了一块木炭。
——
下午五点半,苏晚走进了观音巷。
巷子又窄又暗,两边的民居屋檐几乎快碰到一起。地上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积着一滩一滩的泥水。
忘忧茶馆的招牌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的字被风雨刮得只剩一半。门口蹲着个卖瓜子的老头儿,缩着脖子打瞌睡。
苏晚进了门。
里面比她想的要大。两进的院子,前面是茶堂,后面是灶房。茶堂里摆了十来张方桌,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壶碗叮当。
苏晚没在大堂坐,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有个茅厕。
这年头的茶馆茅厕,是最好的留言板。墙面脏,痕迹多,谁也不会注意多了一个符号。
苏晚推开茅厕的木板门。
味道冲得她眼泪差点下来。
她忍着恶心,快速扫了一遍四面墙壁。墙上乱七八糟地刻着各种字,骂人的、画乌龟的、写“打倒日本”的,什么都有。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炭。
她选了左墙靠下的一个角落,在一团不知道谁画的鬼画符旁边,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符。
那是“S氏折射修正模型”核心公式的前半段——斯涅尔定律的变体形式,苏蕙兰在笔记中使用的特殊简写。
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这行东西,放在茅厕墙上,任何人看了都会当成是哪个发疯的学生乱涂乱画。
但如果对方真的了解苏蕙兰的理论——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晚写完,把木炭塞回口袋,推门出去。
她在茶馆前堂买了一碗粗茶,坐了五分钟,扫了一遍所有茶客的脸。
没有异常。
她放下茶碗,起身离开。
出了观音巷,苏晚拐进一条平行的小路,和提前在巷子西头等着的李铁柱汇合。
“走。”
两人没有回文昌街。
苏晚在城南的街巷里绕了将近四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在一条偏僻的横街上找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旅馆。
掌柜是个聋了一只耳朵的老头,收了两毛钱,给了一间三楼的房间,连登记都没登记。
苏晚把门从里面拴上。
李铁柱在隔壁。
——
第二天,苏晚没有出门。
她让李铁柱上午出去转了一圈,确认文昌街那边还有人在蹲守,然后就窝在旅馆房间里哪也没去。
下午她把那份十一月十九号的《大公报》又看了一遍,把“忘忧”、“7792”、“蓝色”三个词在脑子里反复嚼,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右手食指搁在膝盖上,偶尔颤一下。幅度很小,不影响正常活动,但苏晚能感觉到指尖传上来的那股不听话的劲。
入夜后她换了住处。
还是没招牌的小旅馆,这回在城西,更偏更破。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死胡同,从三楼往下看,除了几只野猫什么都没有。
——
第三天。
苏晚在旅馆里等了一整个白天。
她把驳壳枪拆了擦了又装上,重复了三遍。把弹药袋里的毛瑟尖头弹倒出来数了两遍——二十四发。又把马奎的铜片拿出来看了看,“活着”两个字已经被她的手指摸得发亮。
下午的时候李铁柱出去买了两个馒头回来。
“城里今天多了好些兵,听说是日本人往南边又调了一个联队。”
苏晚接过馒头啃了两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傍晚。
天黑透之前,苏晚去了一趟旅馆楼下的公共茅厕,回来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了掌柜。
掌柜是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手上端着一盆脏水。她和苏晚擦身而过的时候,斜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苏晚上了三楼,走到房间门口。
脚步停了。
门缝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苏晚没有立刻弯腰。
她先看了看走廊两头。左边是楼梯口,右边是一面死墙。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
白色的,折成四折,被塞得很平整,只露出大约一厘米的边角。
苏晚蹲下身,右手摸上了腋下的驳壳枪。
左手把纸条捏起来。
纸条很轻。触感光滑紧实,没有毛糙的颗粒感。
她的指腹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和那张参数表的纸——一模一样。
苏晚攥着纸条推开了门。
李铁柱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
“怎——”
“别出来。”
苏晚把门关上。
她站在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钢笔,蓝色墨水。
笔迹不是吴先生的。
笔画更细,更快,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用力方式——每一笔的起笔都很重,但收笔极轻,像是写字的人刻意压着手腕的力道。
纸条上写着:
**“公式正确。明晚子时,城南码头第三号仓库。只来一个人。带上那张旧电报。”**
苏晚的右手食指猛地弯了一下。
不是颤动。
是一个她没法控制的、向内勾收的动作。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空白。但她的指腹摸到了纸面上极浅的压痕——像是在硬物上写字时留下的笔尖凹陷。
苏晚把纸条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淡淡的化学味。
和参数表上残留的那种甜味,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右裤兜最深处。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死胡同里,一只野猫踩翻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
苏晚把左手探进内衣暗兜,指尖碰到了碎镜片的棱角。
金属带着体温,贴着肋骨跳了一下。
她松开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铁柱。”
“在。”
“你明天回山谷。”
走廊里静了两秒。
“苏队长——”
“我一个人去。”
李铁柱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黑脸上的表情苏晚看不太清。
“连长要是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长沙——”
“这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苏晚靠在门框上,把声音压得很低。
“回去告诉马奎,七天不回,别来找我。”
“那他肯定带人杀过来。”
“那就让他来。”
苏晚转身走回房间,把门带上。
她在黑暗里坐到了床沿上,两手搭在膝盖上。
右裤兜里的纸条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只来一个人。**
**带上那张旧电报。**
对方指名要那张印着2024年编码的电报纸。
这个世界上,知道那张纸存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晚闭上眼。
明晚子时。
城南码头。
第三号仓库。
她右手食指又弯了一下。这回她没去按它。
她让它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