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谣言与清白
第44章:谣言与清白 (第1/2页)北京的冬夜总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干燥。
界面科学与量子材料研究中心的走廊里,加湿器正尽职尽责地喷吐着白色的水雾,试图在这一片由精密仪器和冷硬逻辑构筑的世界里,强行塞进一点属于人类生存的湿度。沈清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盒已经放凉的生煎包,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被路灯拉扯得支离破碎的雪影。
距离那篇关于多层界面协同效应的论文在《Nature》上发表,以及与三家本土企业签署联合研发协议,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在外界看来,这本该是沈清职业生涯中又一个闪闪发光的波峰。科技新闻的头条上,她的照片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标题里堆砌着“天才”、“颠覆”、“国产替代”等一系列足以让人产生通胀感的词汇。
然而,在这种近乎沸腾的热度之下,一股子滑腻、阴冷的暗流正顺着互联网的网线,在那些自诩“严谨学术论坛”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沈清点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名为“学人观察”的自媒体账号。
对方没有像以前的周晓薇那样,劈头盖脸地泼脏水,而是采用了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降维打击”方式。
《关于某京大天才学术轨迹的一点逻辑探讨》。
这篇文章的排版极其专业,甚至还配了几张看起来非常科学的统计图表。文章的核心论点只有一个:沈清在明华中学高三下学期之前的成绩,与其目前展现出来的学术水平,在统计学上存在严重的不连续性。
“……我们无意质疑沈小姐的天赋,但作为学术界的一员,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客观事实:从一个长期处于及格线边缘的学生,到能够推导出多层界面方程组的顶级学者,这种跨越式的发展,在缺乏系统性学术训练的前提下,其背后的逻辑支撑点在哪里?”
沈清看着这段措辞严谨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淡的弧度。
这种手段比以前高明多了。
它不再纠结于“沈清坏不坏”,而是开始讨论“沈清真不真”。它把自己包装成一种“学术规范的守望者”,用一种看似理性的口吻,在读者的脑子里种下一颗名为“代笔”或“学术不端”的种子。
更妙的是,这篇文章的发布时间选在了凌晨三点,随后在半个小时内,数十个具有“学术背景认证”的账号进行了同步转发。
这种操作频率,像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
“啪!”
走廊尽头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林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她那头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某种逻辑风暴的受害者。
“沈清!你看到那些鬼东西了吗?”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压制不住的爆裂感,“那些人是疯了吗?什么叫‘统计学上的不连续性’?他们怎么不去统计一下自己脑细胞的死亡速度?”
沈清咽下最后一口生煎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林薇。
“看到了。”沈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组背景噪声,“这种版本升级后的谣言,受众群体精准,传播路径清晰。比起以前那种粗制滥造的谩骂,这更像是一份针对性很强的公关简报。”
“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林薇气得几乎要摔手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在论坛里带节奏,要求校方公开你高中时期的所有实验记录了。他们知道你那时候根本没条件做实验,这就是在挖坑让你跳!”
沈清没说话,她站起身,顺手把空餐盒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超净间的玻璃窗前。
透过三层加厚的钢化玻璃,可以看到实验室内部那幽黄色的钠灯光。新一轮的样品正在进行界面沉积,真空腔体里的机械臂正以一种近乎永恒的节奏,在原子级尺度上进行着精准的搬运。
沈清戴上护目镜,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那一刻,林薇原本还要喷薄而出的火气,在看到沈清那双稳如磐石的手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在这一片喧嚣的质疑声中,沈清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她仿佛并不是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而是一个正在观察风暴演化过程的局外人。
“林薇,帮我个忙。”沈清头也没回地开口。
“你说,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干。”林薇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把那些帖子的原始链接、转发时间、账号特征,全部整理成一份文档。不用理会内容,只要数据。”沈清的声音在口罩后面显得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既然他们喜欢谈统计学,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真正的统计学。”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格式我会标清楚,保证比他们的实验报告还要专业。”
林薇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清推开了超净间的第一道风淋门。
刺耳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感的洗礼。沈清闭上眼,感受着那些细微的尘埃被剥离的感觉。
在她看来,所有的语言在物理定律面前都是苍白的。
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人,试图用“过去”来定义她的“未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低级的时间轴错误。
与此同时,研究中心的另一端,陆景行的工位前。
六个显示器呈半圆状排开,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复杂的晶格模型,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原始IP地址和数据封包。
陆景行没有参与任何舆论层面的口水仗,甚至连那些帖子的内容都没看全。
对他来说,那些文字只是某种特定频率的信号干扰。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信号源。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利落的指令。
“溯源节点:14个。高频转发节点:32个。”陆景行低声自语,眼神冷得像是一台正在进行深度学习的服务器。
他调出了这些账号的注册信息,进行了一种基于行为模式的聚类分析。
结果很有意思。
其中数个看起来“资历颇深”的学术账号,其底层的登录特征码,与昌达集团前公关部使用的几个马甲账号有着惊人的重合。而另外几个活跃度极高的自媒体,其幕后的资金往来链路,隐约指向了几个与徐天泽入狱前密切往来的海外壳公司。
这是徐家残余力量在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次反扑。
他们不再试图在商业上战胜沈清,而是试图在精神上,在社会评价体系里,将这个让他们满盘皆输的女人彻底摧毁。
“技术层面的确认已经完成了。”
陆景行合上电脑,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沈清。
沈清手里拿着林薇刚整理好的文档,目光在陆景行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关联图谱上扫过。
“关联度是多少?”沈清问。
“98.7%。”陆景行站起身,把那份溯源报告打印了出来,“在法律意义上,这已经构成了有组织的诽谤和商业信誉损害。”
沈清接过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指尖在“昌达”两个字上滑过。
“够了。”沈清轻声说。
陆景行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深邃的波动。
“是不够。”陆景行纠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狠戾,“但用来清理这波噪音,够用了。”
第二天一早,京大学术道德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气氛肃穆得像是在举行某种结题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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