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谣言与清白
第44章:谣言与清白 (第2/2页)三位两鬓斑白的老教授坐在长桌后,面前堆放着一叠厚厚的举报信和网络截图。
沈清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U盘和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纸质资料。
“沈清同学,关于网络上的质疑,校方需要进行例行的程序性审查。”带头的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的无奈,“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但流程必须走完。”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委屈或者愤慨。
“我理解。所以我带来了所有的原始凭证。”
她把U盘推过去。
“这里面包含了从高中至今,我参加的所有大考的原始试卷扫描件、答题卡记录。以及我在明华中学期间,利用课余时间编写的所有底层代码的提交记录,每一个都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她又把那叠纸质资料推过去。
“这是我高中三年的每一本物理和数学笔记。里面有我所有的推导过程,包括那些失败的、错误的尝试。”
老教授翻开其中一本笔记。
纸页上,沈清的字迹从最初的凌乱、生疏,到后来的凌厉、老辣,展现出一种极其清晰的、逻辑生长的脉络。
那不是一种“突变”,而是一种由于某种极度专注而产生的、高强度的“进化”。
“另外,”沈清平静地补充道,“陆景行作为联合实验室的共同负责人,已经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我们合作研究全过程的详细说明。里面记录了每一组关键数据的产出时间和逻辑来源。”
审查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在这五个小时里,沈清没有离开会议室,也没有喝一口水。
她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实验结果的科研人员,耐心地配合着教授们的每一个询问,解释着每一个公式的由来。
最终,当最后一位教授合上文件夹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变轻了。
“沈清,你的逻辑链条非常完整。”老教授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这种程度的自我记录,很多成名的学者都做不到。那些质疑你的人,大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学术训练。”
两个小时后,京大官方网站发布了一份简短而有力的声明。
【经学术道德委员会严密审查,沈清同学在校期间及此前的学术行为完全符合规范,不存在任何学术不端或代笔行为。对于恶意造谣者,校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发布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网络上跳脚的账号,像是被按下了静默键。
沈清在自己的学术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不到两百字的声明。
【学术不是选秀,不需要通过对比人设来寻找存在感。如果你对多层界面应力释放层的物理机制有异议,欢迎在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进行讨论。至于其他的捕风捉影,建议后来者专注于实验室的真空度,那里的空气比网络上要干净得多。】
这番回应,狂妄得近乎冷酷,却又极其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当晚,研究中心的实验室里。
杭嘉叶发来一条微信:【沈工,牛逼!刚才我看到那个‘学人观察’的账号已经注销了。这波辟谣,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沈清扫了一眼手机,回了几个字:【在做实验,回头说。】
她放下手机,重新走回真空泵前。
在她看来,最好的辟谣从来不是声明,也不是律师函。
而是此时此刻,她依然站在这里,面对着那些冷冰冰的原子,做着她一直在做的事。
被质疑的那个人,如果还在实验室里挥汗如雨,那么质疑本身就会变成一种笑话。
一周后,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沈清在深夜回宿舍的路上,从传达室取到了一个外地寄来的信封。
信封很薄,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模糊的南方小城的邮戳。
沈清回到书房,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却显得有些无力。
【沈清:
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觉得可笑。我不求你原谅。
只是在那里面待了这些日子,每天看的都是以前不敢面对的事。
那篇帖子不是我发的,但我以前发的那些东西,确实伤害了你。
对不起。
周晓薇。】
沈清看着那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周晓薇在法庭上被带走时,那个近乎崩溃的背影。
这种道歉,在沈清看来,并不具备某种情感上的“救赎”意义。它更像是一个已经出局的玩家,在游戏彻底结束后,对着虚空发出的一声毫无意义的叹息。
沈清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她拉开书房桌子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父母车祸案的卷宗复印件,放着沈明轩写给她的那封亲笔信,也放着她初到这个世界时,在明华中学写下的第一本习题册。
她把周晓薇的信放在了这些东西的最下面。
“所有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沈清在当天的实验日志里写下了这句话。
她合上日志,抬头看向窗外。
雪花正大片大片地落下,覆盖了校园里那些枯萎的草坪。
而在另一间宿舍里,陆景行正坐在台灯下,翻开了一本新的实验笔记。
他没有记录数据,也没有推导公式。
他在扉页上,用一种极其少见的、略带感性的笔触写下了一段话。
【以前觉得物理是一道墙,把所有噪音挡在外面。后来发现墙里也会进风——谣言、质疑、恶意,都曾渗透进来。
但她站在风口里做实验的样子,和她在超净间里做沉积的样子,是同一种表情。
我想起她第一次在实验室门口对我说‘别拿命换成果’。
现在回头看,她不是来纠正我的论文的。
她是来告诉我,墙可以一起砌。
风可以一起挡。】
他写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在那段话的末尾,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着“界面耦合”的物理符号。
翌日清晨。
沈清批注完当天的最后一份数据,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
实验楼外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夜空。
她回想起初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在明华中学教室里通宵看陆景行的讲义。
那时她和整个世界的关系还只是错误公式与修正项的关系。
而现在,她的书桌上有父亲的手稿、陆景行的实验室门禁卡、杭嘉叶的化学分析报告、林薇整理的威胁信文档、以及一份三家本土企业的联合研发协议草案。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在这一方时空里,最真实、也最结实的存在感。
陆景行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初晨的寒气。
“沈清。”
“嗯?”沈清没回头。
“明天新的分子束外延系统到货。”陆景行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沈清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地平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八点开始安装调试。”
“收到。”
陆景行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了下一本实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