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婆婆抱过一口声
苗婆婆抱过一口声 (第1/2页)竹姑手里的短棍压在青石上。
“婆婆,到这时候还绕?”
黑轿里响起布料拖地声。
苗婆婆没有出来,只把无脚的腿搭在轿沿,脚踝柳刻一亮,水面便起一圈细纹。
陈无量把碎碗丢给马九乙。
“接着。”
马九乙接住,见碗底黑米还在蠕动,脸色发绿。
“你给我干什么?”
“你是赊刀人,欠账的东西归你看。”
“这是千机门的脏米。”
“所以归你看。”
袁大嘴趴在第七桩上,嘴里还不肯歇。
“姓陈的,别光折腾马小狗,胖爷胸口还顶着门呢。”
马九乙脸一黑。
“谁告诉你这名的?”
袁大嘴咧嘴,血沫挂在唇边。
“山里风大,吹来的。”
陈无量盯着黑轿。
“她说抱的不是鞋。”
马九乙把碎碗放到石沿,刀尖拨开黑米。
“那就是声,陈半仙说过,正十三是一口童声。”
竹姑脸色白了。
“声也能抱?”
袁大嘴喘了口气。
“阴人江湖里,什么缺德事抱不了,有人抱牌,有人抱棺,有人抱孩子影脚,抱一口声算什么。”
黑轿里传来苗婆婆的咳声。
“袁家的胖子,你嘴还是这么脏。”
袁大嘴贴着青石骂回去。
“我嘴脏,没你手脏,你一年送十三个孩子影脚下水,水都嫌你洗不干净。”
轿帘被掀开一角。
一只枯手伸出来,攥着半截旧布。
布上缝着小鞋帮,却没有鞋底,也没有后跟,只留一圈空口。
陈无量眼底落在那块布上。
“这是什么?”
苗婆婆道:“声袋。”
竹姑退了半步。
“苗溪渡以前没有这个规矩。”
“以前没有,十年前有了。”
马九乙盯住布口。
“沈字牌给你的?”
“不是。”
这句答得太快,河边镇民都抬了头。
陈无量问:“谁给的?”
黑轿里安静了许久。
柳刻顺着苗婆婆小腿往上爬,被她一把按住。
“柳三绝。”
马九乙手里的刀翻了面。
“你再说一遍。”
苗婆婆冷笑。
“你们天机门的人,听不得天机门旧账?”
马九乙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进泥里,脚背黑纹被河气一冲,疼得脸皮抽动。
“柳先生给你的,是死人旧鞋账,不可能给你声袋。”
“他给我的是空袋。”
苗婆婆举起那半截布。
“他说水灾账里有十三个口子,死人旧鞋能堵十二个,最后一个口子不能用活孩子堵。”
“他要我留一个空袋,等十三年后,水退,袋空,账清。”
陈无量接上。
“沈字牌后来把空袋塞进童声。”
苗婆婆的手停在轿帘外。
“是。”
竹姑眼圈发红,逼近一步。
“那口童声从哪儿来?”
苗婆婆没答。
袁大嘴偏脸听了片刻,骂声低下去。
“河底那双小布鞋在哭,鞋口漏气了。”
陈无量蹲到第七桩边。
“正十三听见了?”
袁大嘴点头。
“听见了,它问,她还记不记得。”
黑轿里,枯手抓紧声袋。
布口被攥得变形,里面钻出一声小小的笑,带着孩子含饭偷乐的气。
苗婆婆手背青筋立起。
“别让它说。”
陈无量抬眼。
“你怕?”
“我怕它回来,苗溪渡就完了。”
袁大嘴笑了一声,气都快不够用。
“完你个屁,苗溪渡现在还没完,是孩子在水下替你们垫脚。”
镇民里有人哭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竹姑回头喝道:“不许喊名,不许乱哭,想哭咬袖子。”
陈无量看着苗婆婆。
“正十三原声是谁的?”
苗婆婆露出半张脸,水纹爬过眼角,另半张藏在轿影里。
“一个没有上册的孩子。”
马九乙皱眉。
“没有上册?”
“十年前水灾那晚,镇上有个外来女人抱着孩子过渡,船翻了,女人死在水里,孩子没找到尸首。”
竹姑怔住。
“渡口旧册里没这笔。”
“我划掉了。”
苗婆婆看向竹姑。
“因为那女人不是苗溪渡人。”
袁大嘴啐出一口血。
“外来人就不是人?”
苗婆婆没有看他。
“那晚水涨过祠堂梁,三十七户人家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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