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赤道带星·上
第十三章 赤道带星·上 (第2/2页)何成局按下全舰队通讯键。他的声音穿过了黄道十二星、穿过了北天星、穿过正在撤离的平民运输船队、穿过赤道带星第四星轨道上密集的炮火和爆炸闪光,传进了王铁军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耳中:“铁军,唐玲要给你装一个新算法。零点三秒窗口,让你在敌舰开火的同一瞬间反击。能不能用?”
王铁军正站在舰桥指挥台前,左臂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连止血带都没贴。他听完何成局的话,咧嘴一笑:“零点三秒?老子以前打枪的时候连瞄具都不用的。这算法给我装上——我要把那孙子的旗舰打成筛子!”
二十分钟后,唐玲的精确同步火控算法通过加密链路远程加载进了铁拳号的火控系统。铁拳号的战术官是一个恒星级的老兵油子,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新跳出来的算法界面,愣了一下:“司令,这个什么相位同步瞄准辅助——它说最佳开火时机是敌舰主炮充能峰值之后的零点二八秒。问题是敌舰充能峰值我们怎么知道?”
“你不用知道!”王铁军一巴掌拍在战术官的头盔上,“唐玲让你什么时候按就什么时候按!她比你脑子快二十倍!”话音刚落,卡恩的旗舰在正面开始了新一轮的主炮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舰首主炮炮口凝聚成一颗越来越亮的光球,整艘旗舰的护盾因为能量向主炮集中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亮度波动。这个波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铁拳号火控系统里的精确同步算法精准地锁定了波动周期的谷底位置。屏幕上跳出一行倒计时——零点五秒、零点四秒、零点三秒。卡恩旗舰主炮开火。零点二八秒后,铁拳号主炮开火。
两道能量光束在引力平衡区中央交错而过。卡恩旗舰的暗紫色光束击中了铁拳号正面护盾,护盾剧烈震荡,但能量没有击穿——护盾在极限偏转角度下将大部分能量折射到了侧面空间。铁拳号的炽白色光束在同一瞬间砸在卡恩旗舰的护盾上。但这一次,光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护盾表面炸开成一片耀眼的能量溅射——它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穿透了。唐玲的算法算对了。卡恩旗舰护盾在副炮充能峰值瞬间出现了零点三秒的相位波动窗口,铁拳号的主炮光束恰好从这个窗口钻了进去。光束击穿了护盾,穿透了舰体前部装甲,在舰体内部炸开。卡恩旗舰的舰首三分之一被炸成了碎片。舰桥内部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所有显示屏同时闪烁着赤红色的故障警告。卡恩被冲击波震得撞在指挥台上,额头鲜血直流。他的旗舰虽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但主炮和护盾发生器都在爆炸中被摧毁——这艘旗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漂浮在引力平衡区里的钢铁残骸。马库斯在左翼收到了卡恩旗舰被击穿的消息,震惊之余立刻下令左翼全部三艘战舰放弃迂回包抄,全速回援正面。塞拉也在同一时间收紧了右翼的攻击——不再尝试突袭后排,而是将全部火力转向已经被击伤的那艘进化神国巡洋舰,试图在王铁军的注意力被左翼吸引时拿下右翼的战果。
王铁军没有给他们机会。他看到卡恩的旗舰在太空中翻滚着退出战斗序列后,立刻下令将全部火力集中到左翼马库斯的三艘战舰上。他要把这个撕开他左翼的域主级战将也一起打残。铁拳号主炮在唐玲算法的加持下再次锁定了一个窗口——马库斯的旗舰,护盾波动周期同样存在,虽然每一艘敌舰的护盾波动周期数据都不完全相同,但唐玲已经在实时分析每艘敌舰的细微差异并把击发时机逐一下达到铁拳号炮组。炽白色的反物质光束再次穿透了暗紫色的护盾,马库斯的旗舰右舷被击穿。舰体碎片和人体残骸被爆炸抛入太空,在星光下翻滚成一片惨烈的残骸云。马库斯本人因为在爆炸瞬间被冲击波弹出舰桥侥幸逃生——他是域主级八阶,能短暂在真空中生存。他在碎片云中翻滚着发出了撤退信号。
赤道带星第四星阻击战在开战后的第三十个小时以进化神国第二舰队的胜利告终。南天神国第一、第二、第三域主战队共十艘战舰被击退了——三艘被击毁或击残,七艘不同程度损伤。卡恩重伤被回收,马库斯失去旗舰,塞拉在右翼见势不妙提前撤离,损失最小但战功为零。王铁军的第二舰队付出了两艘驱逐舰被击毁、四艘巡洋舰不同程度受损的代价。阵亡官兵共计三百二十六人。
铁拳号舰桥上,王铁军一屁股坐在指挥椅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医务兵包扎好,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白布。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开战前列下的阵亡预估名单,他习惯每次战前先写一个预估数字,战后对着实际数字沉默很久。他在纸上写了“三百二十六”,然后折好放回兜里。何成局的通讯切了进来:“铁军,打得好。赤道带星第四星被你守住了——撤离时间够了。”
王铁军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搓铁板:“国主,那算法太好用了。以前我以为打炮就是瞄得准,现在才知道打炮是数学。跟唐玲说一声,她那零点二八秒我欠她一顿酒。另外——刘惠珍那边怎么样了?第十星航道还安全吗?”
“敌方第四、第五域主战队正在向第十星移动。惠珍还在等。”何成局的声音沉了下来。
赤道带星第十星,代号“盐港”——因为它的地表被高盐度冰盖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仅有的几座殖民城建在冰盖边缘的裸露岩层上。刘惠珍的铁刺号停在航道的入口处,身后的黑暗中蜷缩着数十艘满载平民的大型运输船,每一艘都塞满妇孺老幼,灯光在船舱里昏暗地亮着。她在等南天神国的舰队来。
舰桥屏幕上,两个暗紫色光点正在越来越近。第四域主战队,第五域主战队。四艘战舰,两个域主级战将。她的铁刺号只有一艘重型突击舰,配上六艘轻型突击艇,总火力加在一起还不如王铁军正面战线一艘驱逐舰。她的三百名突击队员静静站在舰内走道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擦拭自己的刀。粒子步枪安静地靠在舱壁上,跳动的充能指示灯像一排呼吸的蓝色萤火。
刘惠珍站起来,打开全舰队广播频道。她没有王铁军那种炸裂的嗓门,她的声音很低,低到需要把通讯器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每一个字,但就是这种低沉的声音让每一个突击队员都坐直了身体。“南天神国第四、第五域主战队预计在十分钟后进入航道入口。他们有四艘战舰,两个域主级。我们有一艘突击舰,六艘突击艇。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毁敌舰,是拖住他们。拖到白岳的运输舰队完成撤离。拖到王铁军在铁砧星打完阻击。拖到这些运输船上的人安全进入北天星防区。”她顿了顿,粒子步枪被她从肩上摘下,握在手里,“我不知道这个任务需要拖多久,我只知道我们不会退。不是因为不能退——是因为我们身后的人还没走完。全员进入战斗位置。”
铁刺号主炮充能,六艘轻型突击艇展开为扇形拦截阵型。刘惠珍站在舰桥舷窗前,左眼下方的剑痕在炮口充能的蓝光中闪着冷光。她忽然想到何成局在国主府星图室里说的话——赤道带星是边防最薄弱的一段,一周之内必须撤完一百万平民。她当时只说了一个“知道”。但其实她还想说另外一句话——那句话她没说。现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万人。不能少一个。
赤道带星第十星航道,铁刺号舰桥。敌舰的两支域主战队在航道入口外短暂停留了片刻——刘惠珍知道他们不是在犹豫,是在分析她的兵力。两分钟后,敌方四艘战舰分成左右两路同时切入航道,第四域主战队从左翼正面强攻,第五域主战队从右翼绕向运输船队的后方。刘惠珍等的就是这个——她把六艘轻型突击艇全部布置在右翼,用交叉火力封堵第五域主战队的包抄路线。自己则驾驶铁刺号单舰正面迎击第四域主战队的两艘战舰。一艘重型突击舰对两艘正规战舰,火力对比一比六。
铁刺号冲入敌方火网时舰体剧烈震动,护盾的能量消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刘惠珍没有减速——她知道减速等于死。她让舵手把所有引擎推力全部压上,以最大加速度冲向敌方两艘战舰之间的连接处,那个位置是交叉火力的死角。舵手是个从北天星矿区长大的恒星级小伙子,开船技术在整个进化神国突击舰队里公认最好——他是唯一能在小行星密集区全速飞行而不撞上任何一颗碎石的人。他咬着牙把铁刺号从两艘敌舰之间那道不到三千米的缝隙里挤了过去,擦着敌方舰体的能量尾焰精确地切入敌方后方。铁刺号主炮在近距离内直接命中第四域主战队旗舰的引擎舱,爆炸的火光把铁刺号舰桥舷窗映得一片炽白。那艘旗舰的引擎被击毁,失去动力后在航道上翻滚着撞上了自己的僚舰。两艘敌舰在混乱中失去了阵型,火力密度骤降。右翼的六艘突击艇也在同一时间缠住了第五域主战队的推进——他们没有正面硬抗,而是利用自己体积小、机动性高的优势在敌方舰体周围反复穿插,用艇载轻型鱼雷不断骚扰敌舰护盾的关键节点。突击艇的鱼雷不能击穿大型战舰的护盾,但足够让对方的护盾能量分配系统频繁切换优先级,从而大幅拖慢推进速度。
但刘惠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的突击艇鱼雷库存有限,铁刺号的护盾已经被击穿了一次,左舷装甲被敌方炮火撕开了一道口子,维修组正在拼死抢修。而当敌方域主级战将本人亲自下场时,这种脆弱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那个时刻不会太远。
何秀娟将铁砧星阻击战和航道阻击战的最新数据汇总到了何成局的星图桌上。南天神国在赤道带星第四星的攻势已被击退,卡恩重伤、马库斯失去旗舰,但敌方母舰仍在赤道带星前三颗沦陷星的轨道上完好无损,南天先锋上将尚未亲自出手。刘惠珍以一舰之力拖住了敌方两支域主战队,为白岳的运输舰队赢得了宝贵的窗口期。第二、第三星未撤完的人员正在白岳掩护下向安全区域靠拢。赤道带星十颗星球中已有三颗沦陷,南天神国开始在占领区建立殖民统治——矿井被重启、矿工被强制集中管理、殖民城内贴满了南天神国的蛇绕黑太阳徽记——第四、第十星的战斗仍在进行,撤离还在继续。何成局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王铁军再撑一阵,他需要去北天星布防。何秀娟问现在就去,他摇了摇头。何秀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看到他的目光停在星图边缘一颗小小的暗红色光点上——那是第十星,代号“盐港”。
赤道带星第十星航道,激战持续中。铁刺号左舷被击穿后维修组用应急隔板堵住了破口,但舰体结构损伤严重,舵手的小伙子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击中额头血流满面,他胡乱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继续握紧操纵杆。右翼六艘突击艇中已有两艘失去动力在航道边缘漂浮,艇员正在通过紧急通讯频道呼叫救援。
敌方域主级九阶第四战队的旗舰引擎被铁刺号击中后退出战斗序列,但第五战队——域主级八阶的指挥官塞贝克,一个在赤道帝国覆灭后投靠南天神国的职业军人——仍在步步紧逼。他的旗舰正带领剩下的战舰缓缓收紧包围圈。刘惠珍知道只要塞贝克本人下场,以域主级八阶的战力她的铁刺号撑不过他的个人突击——但她不会让他到这一步。
“全员接舷准备。”她的声音在全舰广播中响起,三百名突击队员同时从走道上站起。粒子步枪被举起,单分子***出鞘。刘惠珍走到弹射舱前回头看了一眼舰桥舷窗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紫色舰影,“塞贝克想封我的航道——让他来。航道只有五万公里宽。我不用打赢他。我只要他过不去。”弹射舱打开,她率三十名前锋小队从铁刺号残破的左舷弹射而出,像一道深灰色的闪电劈向敌方旗舰的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