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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宫金殿神子现,世家朝堂难端平

圣宫金殿神子现,世家朝堂难端平 (第2/2页)

在这四支军队中,他们这些非世家后代,能进的只有由兵部指派军卫长的机甲军,由官员学府推举或者长死幼替的京备军,以及在外征伐、危机重重的冀夜军。机甲军被芝灵氏的势力笼罩,去那里做军长卫长,永无出头之日,还要被迫成为芝灵氏的马前卒;而京备军的军兵人员位额本被机甲军给挤压掉大半,所剩位置不多,加之,京备守卫司的军兵力量比之机甲军差了一大截,实质上早已沦为机甲军的附属清闲衙门,所以,即便在京备守卫司干到了司军之职,也还是被机甲军司军压了一头。
  
  因此,普通人的出路,便只剩下冀夜军。
  
  在冀夜军中,不看家世,不问人情,只要你有修炼的底子,便能参军入伍,并且在恶劣的实战中一步步成长变强。即便你是庄稼百姓的孩子,只要你够强,也能依靠军功坐上少殿之位。当然,贫苦百姓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可能修炼得那么强,但对于在朝为官的这些朝臣来说,他们的孩子还是有希望的。因而,冀夜军中,便是他们的后代不会再被世家阴影所笼罩的唯一所在。
  
  可现在,神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已将他们唯一的希望粉碎在脚下。
  
  朱真千度手中一支护卫家主的银枭铁卫便能横霸圣京无人敢惹,若再将主殿将军之位赐给世家子,将冀夜军变成那些世家后裔手里的私军,那么不消百年,他们这些人只怕想要在世家脚下匍匐求生,只怕都不容易了。
  
  底下人面面相觑,人人心中皆有不满不忿,低低的议论声起伏不定,却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质疑。大兴立朝以来,就不曾有过主殿将军,神子为何突然又起了这份心思,要将绝对的军权交予到世家手中?世家的权力难道还不够大吗?如果开了这个头,之后其他的五大主军是否也都将交到世家子手中?
  
  若真如此,那么他们这些人,还苦苦争些什么呢?若真如此,那么古册上曾记载的人奴时代,只怕很快便要再次降临。
  
  嘈杂的声音只消片刻便渐渐平息下来,代之的是诡异的静默。
  
  这时,有一个身着浅绯色官袍的年轻人从后排站了出来,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澈,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突如其来的“惊雷”而受影响,彷佛先前朝堂上议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禀殿下,下官以为此举不妥。”
  
  他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大殿之上,就像是一颗肉丸子掉入了滚烫的烹油当中,惊起无数滚烫。这下大臣们的炙热目光纷纷移向声音的来源处,不知是哪位壮士此刻敢于站出来仗义执言、说出他们内心的想法?敢当庭反驳殿下心意的人,只怕寿数不享啊!因此,他们投去的目光中,暗含钦佩、感激、担忧、惋惜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只是诸位大臣打眼一瞧,竟有大半的人并不识得这个人。
  
  座上的神子脸色微微有些不虞,但仍极力保持着柔和。得了身旁女官的提示后,她才方知此人官阶名姓,才缓缓开口道,“原来是鉴史司司正危卿,你认为有何处不妥?尽可说来。”
  
  危思安上前两步,倒是没有怯于神子的威势,娓娓道来,“禀殿下,其一,自大兴立朝千余年以来,国朝不曾赐封一位主殿将军,非是巧合,而是不可。冀夜军守的是天下百姓安危,而世家护的,则是殿下而已。其本各司其职,相安太平,可若擅自打破旧制,其后果难以预测;其二,长久以来,冀夜军由十二位少殿依照轮流制驻守,其评比之风盛行,杜绝了懒散之习,极大地提高了各地驻军的战力,如此,冀夜军才成为了大兴最强盛的力量。若此例一开,将诸军兵争强之心断绝,必定影响其余五军士气,离散军心。其三……”
  
  神子忽然幽幽打了个哈气,打断了危思安的话,“你还有其三?你倒是继续说说,这其三还有什么?”
  
  明眼人到了这里,就该知道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可危思安却还恭敬地垂着头,继续道,“其三,臣知世家对神子之心无需怀疑,但神子之心,当不在自己在于百姓,不在一身而在于天下。臣斗胆请殿下三思,世家诸人之心,可全同殿下之心?”
  
  他这话一落,金殿之上,立时鸦雀无声。他公然对神子提出异议也就算了,如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当着殿下的面,他竟然敢直接道破世家的存在本质:世家人虽受命于天神,但护持的,唯有神子殿下一人的利益安危,从来都视万物万民为刍狗。所以,殿下可以尽信世家,却不能将天下百姓的生存利益都交于世家之手。此话,虽是最残忍的真相,但却没有几个人敢想,更不敢当着神子殿下的面直言。
  
  静谧良久,神子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她微微点头,似是有所思悟,“危卿忧国忧民,敢言敢谏,当是众臣之表率。只是,谏言并不等于妄议,忠言也非全是良策啊。今日念你乃是出于忠心,又是初犯,本座便不予重罚,你自回去家中思过一月吧,回头写一份思过书,亲自送进宫来,此事便算了了。”
  
  “至于,长霖是否受封主殿将军一事,待本座与诸位家主们商议后自有定论。此事,你们倒不必过于担忧。瞧瞧你们一个个的,主城纷争平定,惠及百姓,原是件大好事,怎的将气氛搞得如此低沉?想来,许是京都太久没有喜庆的事情了。说起来,本座忽然想起月前元卿私下与我谈及其子亲事,颇为烦忧,缘由竟是不知选哪家男郎。依本座瞧着,元卿哪里是烦忧,分明是志满意娇吧!听闻其女元嫆姿容俏丽,修为也是不俗,应是百家相,千家求,元卿是一时挑花了眼了。”
  
  殿下对危思安的处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重拿轻放,算是敲打了他,也放过了他。众大臣都悄然松了一口气,只希望这年轻的后生,可千万别再这么莽了。
  
  而说到男女婚事,殿上的氛围显然松快了一些,元太熙的面色也终于柔和下来。
  
  “元家女儿如此优秀,将来的夫婿也定是人中之龙才是。”神子殿下笑意吟吟,仿佛果真在与大家唠家常,“容本座想想,如今京中可还有哪些适龄的俏男郎呢?”
  
  这时,曲词笑着为她添茶,状似适时提醒了一句,“殿下,这还用想,方才一文一武,殿下可是夸赞了许久呢。”
  
  神子抚掌笑了起来,“是啊,本座倒是忘了,最好的不就在眼前嘛!说起来,长霖温润如玉,与元嫆俏丽佳人正是相配。元卿觉得如何?”
  
  高高的主座上面,主仆二人状似无意间的一唱一和,立时又将话头牵引到了时狐长霖的头上。底下诸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直直打鼓,看来,殿下的心意已决,断无转圜之地了。
  
  而元太熙只是微怔,转瞬之间,他便明白了殿下今日临朝的目的。前头为猪血案一事安抚他是迷惑,后头提及赐封主殿将军一事是试探,如今方才说到正事上。一步一步,一环扣一环,倒是让他这个老臣都防不胜防。
  
  殿下啊殿下,果然好谋算。嫆儿被捉弄一事,他心知自己找不出什么证据来,最终也不过是得些补偿,不了了之。这一点他知道,殿下自然也清楚。但他追究不了,不代表他心中不会记恨此事。殿下想封世家子为主殿将军,此事虽不需得到朝臣的同意,但若因此惹得朝中积怨太重,终究不妥。可这件明摆着会侵害所有人利益的事情,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得到朝臣们的妥协?这个时候,他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他身为百官之首,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皆以他为重,若他成为利益既得者,便再无反对的立场。
  
  殿下这是想借他元家,为世家子铺平晋封主殿的路啊。
  
  就在几天前,元太熙还在家中与自家夫人、女儿闲谈议亲对象。当代世家里那些世子,单凭眼下的身家地位,也就茯苓听墨,时狐长霖和董夏清垣较为合适。但茯苓听墨少年登位,统摄全族,其心性必非常人,虽有温润谪仙的名气,但依他看来,那位的手段,只怕虎狼不及。
  
  而董夏清垣常年病弱,虽身家富贵,但不知可有续人间烟火之能。最后评来选去,却是时狐长霖最为适宜。他年轻有为,果敢有谋,时狐氏夫妇又素来有谦和知礼的好名声,嫆儿嫁过去,或能一生幸福。
  
  至于族中凋落的从绒晞,籍籍无名的乌首诚,和不学无术的乌首谐,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即便神子殿下今日不做这个媒,改日他挑了好日子,也要亲上时狐府拜见的。毕竟,这本就是他亲自相看中的上好佳婿。可是,经今日这一着,他倒有些进退两难了。
  
  今日之后,若再坚持与时狐氏议亲,那么自己如何都没有立场再反对时狐长霖晋封主殿一事;可若因此弃了这门亲事,这京中,还有哪家男郎能配得上他元太熙的女儿?
  
  殿下今日此举,也不知是歪打正着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还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佳婿人选,将计就计?
  
  元太熙神思流转,还是打算采取拖延之策,“回殿下,婚姻大事,是爱子一生的事,自是要以孩子们自己的意愿为重。此事,还需待老臣回家与嫆儿商议一番才是。”
  
  神子眼中明了,却仍笑着点头,“元卿说得不错,婚事本就是和和美美的大喜事,自然要双方都高高兴兴才是。元卿只管回去问问嫆儿便是,若有了答案,也早些回复,让本座也做一回牵线的官媒人,亲自给你们两家赐婚。”她言罢,便轻按着额头起身离开,彷佛今儿这一趟早朝之行,耗费了太多的力气。
  
  “谢殿下隆恩。恭送殿下。”元太熙拜谢,脸上却无一丝喜色,他这是知道,这门亲事,如今是想成也得成,不想成也得成了。
  
  “恭送殿下。”旁的大臣们也纷纷叩拜大礼,恭送殿下离开。他们的声音齐声高颂,于大殿上萦绕不散,像是吟唱大兴朝的兴盛昌隆,又像是在悲鸣无可更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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