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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徐州·暗渡陈仓

第十五章 徐州·暗渡陈仓 (第2/2页)

“我信命。”顾衍之说,“但我更信自己。”
  
  沈清辞转回头,继续看远处徐州城的光晕。
  
  “顾衍之,等丞相倒台了,你想做什么?”
  
  “回北境。守城。”
  
  “守一辈子?”
  
  “守到守不动为止。”
  
  “守不动了之后呢?”
  
  “种花。你说了,梅花。”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看花能看一辈子?”
  
  “能。如果你也在。”
  
  沈清辞的笑容停在脸上。她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走吧。”她转身走回窑洞,“进去吧,外面冷。”
  
  “你也进来。”
  
  “嗯。”
  
  两人走回窑洞,在火堆旁坐下。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窑洞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像两个在跳舞的精灵。
  
  王守诚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呼噜。赵虎和亲卫们也睡着了,挤在一起,像一窝小狗。孙德茂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沈清辞将短剑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赵虎的声音惊醒了。
  
  “将军!有人来了!”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短剑已经握在手中。顾衍之也醒了,长刀出鞘,站在窑洞口,看着外面的方向。
  
  “多少人?”他问。
  
  “大约二十个。从徐州方向来的,骑马,跑得很快。”赵虎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沈清辞走到窑洞口,侧耳倾听。她听到了马蹄声——很密,很快,像打雷一样从徐州方向滚过来。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不是喊“站住”,是喊“快追”。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说,“他们在追别人。”
  
  顾衍之也听出来了。
  
  “赵虎,把火灭了。所有人进窑洞深处,不要出声。”
  
  赵虎用脚踩灭火堆,将灰烬摊开。亲卫们牵着马走进窑洞深处,用手捂住马嘴,防止它们发出声音。王守诚被推醒了,迷迷糊糊地被拉到角落里。孙德茂被赵虎拽着衣领拖进去,嘴巴被一块布堵住。
  
  沈清辞站在窑洞口,将身体隐在阴影中,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外面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二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黑马,从徐州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们从砖窑前面跑过去,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往砖窑的方向看一眼。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气还没松完,那队人又折了回来。
  
  为首的那个瘦高男人勒住马,在砖窑前面停下,四处张望。
  
  “这里有火的余烬。”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灰烬,“还是热的。人刚走。”
  
  “大人,要不要搜?”一个手下问。
  
  “搜。”瘦高***起身,拔出长剑,“窑洞里,树林里,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沈清辞握紧了短剑。
  
  她回头看了一眼窑洞深处。顾衍之已经站好了位置,长刀横在身前。赵虎和亲卫们也拔出了刀,将王守诚和孙德茂护在中间。
  
  “别动。”沈清辞用唇语对顾衍之说,“我出去引开他们。”
  
  顾衍之摇头。
  
  “你出去就是送死。二十几个人,你打不过。”
  
  “打得过。”
  
  “打不过。”
  
  沈清辞没有跟他争。她从窑洞的另一个出口钻了出去——那是一个很小的洞口,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她爬出去之后,绕到了砖窑的后面,然后故意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有人打了个响指。
  
  “那边!”瘦高男人大喊。
  
  黑衣人们朝声音的方向冲过去。沈清辞在树林中快速移动,她的身影在树干之间穿梭,像一只灵巧的猫。黑衣人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始终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她停下来,回头一看。
  
  不是黑衣人追上了她,而是有人从后面截住了黑衣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手持一柄长剑,站在黑衣人的中间。他的剑法很快,快得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银光在空中划过。每道银光落下,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沈清辞看呆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剑法快,而是因为那个人她认识。
  
  “师兄?”她脱口而出。
  
  陆清源转过身,朝她笑了笑。
  
  “小师妹,你怎么跑得这么慢?我等你等了半天了。”
  
  沈清辞跑回去,站在陆清源旁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黑衣人。二十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捂着膝盖,有的捂着大腿,没有一个人死了,但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问。
  
  “不放心你。”陆清源收剑入鞘,“胡老爷子给我送了一封信,说你们在登州遇到了伏击。我想了想,还是来帮你们一把。”
  
  “福州那边怎么办?”
  
  “程远和苏晚在盯着。赵明德最近很老实,没有动静。”陆清源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带我去见顾将军。”
  
  沈清辞带着陆清源回到砖窑。顾衍之已经出来了,站在窑洞口,长刀还握在手中。他看到陆清源,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陆先生。”
  
  “顾将军。”陆清源抱拳,“路上遇到了几个拦路的,已经解决了。”
  
  “谢谢。”
  
  “不用谢。我是来帮我师妹的,不是来帮你的。”陆清源看了看窑洞里的孙德茂,“这个人,就是丞相的幕僚?”
  
  “是。”沈清辞说,“孙德茂。刘家庄三十七条命,是他带人杀的。”
  
  陆清源走过去,蹲在孙德茂面前,看着他的脸。
  
  “孙德茂,你认识我吗?”
  
  孙德茂抬起头,看着陆清源。他的眼睛从迷茫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你是……鹤归道人的徒弟?”
  
  “对。”陆清源站起身,“我师父当年被你师父害得丢了官,差点丢了命。你师父死了,这笔账,你来还。”
  
  孙德茂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清源转身走回沈清辞身边。
  
  “小师妹,你们不能再走这条路了。前面有埋伏,丞相的人在宿州、亳州、商丘都设了关卡,专门等你们。”
  
  “那怎么办?”沈清辞问。
  
  “走水路。”陆清源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从徐州往东,到淮安,从淮安走运河,坐船北上,直达通州。通州离京城只有几十里,坐马车半天就到。”
  
  “走水路会不会太慢了?”顾衍之问。
  
  “不比骑马慢。运河上的船有专门的漕运通道,日夜不停,比骑马还快。”陆清源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而且运河上有漕运官兵把守,丞相的人不敢在运河上动手。”
  
  顾衍之看了看沈清辞。
  
  “你觉得呢?”
  
  “我听师兄的。”沈清辞说,“他说的路,从来没有错过。”
  
  “好。走水路。”
  
  马队调转方向,朝东边的淮安走去。
  
  陆清源骑马走在沈清辞旁边。
  
  “小师妹,你瘦了。”
  
  “没瘦。”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我脸上本来就没肉。”
  
  “有。以前有,现在没了。”
  
  沈清辞不想跟他争了。她知道,只要师兄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他们两个人一模一样。
  
  “师兄。”她说。
  
  “嗯。”
  
  “你刚才说,丞相的人在宿州、亳州、商丘都设了关卡。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那些地方都有眼线。”陆清源说,“你以为我这几年真的只是被困在阵法里?我一边破阵,一边布网。丞相在各地的据点、眼线、暗桩,我都有记录。”
  
  “你布了多大的网?”
  
  “大到你想象不到。”陆清源笑了笑,“小师妹,你信不信,我能让丞相在半个月之内,变成一只瞎了眼的苍蝇?”
  
  “信。”沈清辞说,“你什么事都能做到。”
  
  陆清源的笑容收了起来。
  
  “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师父的事,我就没有做到。”
  
  “师父的事,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陆清源看着前方的路,“如果当年我再快一步,师父就不会……”
  
  “师兄。”沈清辞打断他,“师父走的时候,你在身边。他走得很安详。这就够了。”
  
  陆清源沉默了。
  
  淮安城在运河边,是一座不大但很热闹的城市。码头上停满了船只,有漕运的官船,有商人的货船,有旅客的客船,桅杆林立,帆影重重。搬运工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清源在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去通州的船。船不大,是一艘两桅的客船,船上已经有十几个乘客了,但船舱还有空位。
  
  “船主姓刘,是我认识的人。”陆清源对顾衍之说,“他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靠谱。”
  
  “多谢陆先生。”顾衍之抱拳。
  
  “我说了,不用谢我。我是来帮我师妹的。”陆清源看了一眼沈清辞,“小师妹,你跟顾将军先上船。我留在淮安,盯着丞相的人。”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不跟。我跟你们走在一起,目标太大。我留在岸上,给你们当眼睛。”陆清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哨,递给沈清辞,“到了通州,吹这个哨子,会有人来接你们。”
  
  “什么人?”
  
  “师父的老朋友。姓白,是个船行的掌柜。他在通州住了二十年,对京城的情况了如指掌。”陆清源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到了京城,小心行事。有什么事,让白掌柜传信给我。”
  
  “师兄,你也要小心。”
  
  “放心。我这个人,命硬得很。”陆清源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码头上,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顾衍之站在她旁边,“船要开了。”
  
  “嗯。”
  
  她转身上船。
  
  船离岸,慢慢驶入运河。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淮安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路总会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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