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京城·天子脚下
第十八章 京城·天子脚下 (第2/2页)“密信,是镇北将军顾衍之在北狄人身上缴获的。信中是阿古拉与丞相赵无极的往来密信,详细记录了赵无极与北狄勾结、出卖军情、陷害忠良的罪行。”
周怀仁将三样东西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
皇帝没有说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的三样东西,看了很久。
“赵无极。”他终于开口了。
“臣在。”赵无极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东西,你怎么说?”
“陛下,这些都是假的!”赵无极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血书是假的,账册是假的,密信也是假的!是周怀仁伪造的!他为了扳倒臣,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假的?”周怀仁冷笑了一声,“赵无极,你敢不敢让陛下派人去梧州查?去济南查?去北境查?”
赵无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敢。”周怀仁说,“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查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陛下!”赵无极转向皇帝,“臣为朝廷效力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周怀仁他——”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赵无极闭上了嘴。
“传证人。”皇帝说。
殿头太监尖声喊道:“传证人上殿!”
郑怀安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
他跪在殿中央,磕了三个头。
“臣,梧州知县郑怀安,参见陛下。”
“郑怀安,周怀仁弹劾丞相的折子,你都听到了?”
“回陛下,臣都听到了。”
“折子里说的事,你亲眼所见?”
“回陛下,臣亲眼所见。”郑怀安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臣在梧州当了八年知县,亲眼看着赵明德在梧州开矿,亲眼看着矿工一个个死去,亲眼看着赵明德在水源中投毒,亲眼看着几千条人命变成他笔下的‘妥善处置’。臣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有人证,有物证。臣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臣没有半句假话!”
大殿里一片哗然。
王守诚走了进来。他跪在郑怀安旁边,磕了三个头。
“臣,济南知府王守诚,参见陛下。”
“王守诚,账册是你带来的?”
“回陛下,是臣带来的。账册是臣手下工曹临死前交给臣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丞相赵无极在山东私造兵器的地点、数量、经手人,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臣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账册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赵无极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顾衍之走了进来。
他没有跪。他是武将,见皇帝可以不跪。
他站在殿中央,抱拳行礼。
“臣,镇北将军顾衍之,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衍之,你瘦了。”
“回陛下,北境的仗打了三年,瘦的不止臣一个。”
“北境的将士们,还好吗?”
“不好。”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粮草不够,兵器不够,援军不够。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拿着卷刃的刀杀敌,三年了,没有等来一支援军。”
皇帝沉默了。
“密信是你带来的?”
“是。密信是臣在北狄搜捕队身上缴获的,信中是阿古拉与丞相赵无极的往来密信。臣还抓到了一个证人——赵无极的幕僚,孙德茂。他就在殿外,陛下可以随时传唤。”
“传。”皇帝说。
孙德茂被赵虎押上殿来。他的手脚都绑着绳子,嘴角有血——是赵虎打的,不是沈清辞。他跪在殿中央,头低得很低。
“孙德茂。”皇帝的声音很冷,“你是赵无极的幕僚?”
“回陛下……是……”孙德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周怀仁弹劾赵无极的十二条罪状,你知道多少?”
孙德茂抬起头,看了看赵无极。赵无极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
孙德茂低下头。
“回陛下……十二条……臣都知道……”
“说。”
孙德茂深吸了一口气。
“通敌叛国,是赵无极亲口对臣说的。他说‘阿古拉用得着,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私造兵器,是赵无极让赵明德在梧州开的矿,矿石运到济南,在济南的军械厂造兵器。侵吞军饷,是赵无极让兵部的人扣了北境的粮草,扣下来的粮草卖了换钱,钱进了赵无极的私库。草菅人命,是赵无极让赵明德在水源中投毒,制造疫病假象,掩盖矿难真相。刘家庄三十七条命,是臣带人去杀的,但下命令的是赵无极。他说‘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就没人知道王守诚躲在哪里了’……”
孙德茂说完,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被冕旒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那双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
“赵无极。”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在……”赵无极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无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臣……臣……”
“拿下。”皇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像打雷一样,“摘去他的乌纱帽,剥去他的官服,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个侍卫上前,摘了赵无极的乌纱帽,剥了他的官服。赵无极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周怀仁。”
“臣在。”
“赵无极的案子,交给你主审。其他涉案人员,一应彻查,绝不姑息。”
“臣领旨。”
“顾衍之。”
“臣在。”
“你回北境去。粮草、兵器、援军,朝廷会尽快安排。北境,不能再丢了。”
“臣领旨。”
皇帝站起身,看了殿中所有人一眼。
“退朝。”
殿头太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退——朝——!”
周怀仁从太和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他走到顾衍之和沈清辞面前,将手中的圣旨举了举。
“赵无极倒了。皇上下旨,抄他的家,查他的党羽。郑怀安官复原职,回梧州继续当知县。王守诚升任山东按察使,兼管济南知府。顾将军,你回北境,粮草和兵器的事,朝廷已经在安排了。”
“孙德茂呢?”沈清辞问。
“孙德茂关在天牢,等案子审完了,秋后问斩。”
沈清辞沉默了。
“沈姑娘。”周怀仁看着她的眼睛,“你立了大功。皇上问我,是谁抓的孙德茂,是谁一路护送顾将军和王大人进京。我说,是一个江湖女子,姓沈,叫沈清辞。皇上说‘赏’。你要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
“我不要赏。我想请皇上下一道旨。”
“什么旨?”
“给刘家庄的人平反。他们不是病死的,是被杀的。他们的死,不是天灾,是人祸。他们应该有一个名分,一块碑,让后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
周怀仁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替你跟皇上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承天门。
顾衍之跟在她后面。
“沈姑娘。”
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殿上,说‘好’,说了好几个。”她的声音很轻,“我也说一个‘好’吧。好,我们回北境。好,我们种梅花。好,你说的话,我也都答应。”
顾衍之看着她站在晨光中的背影,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他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走吧。”沈清辞回过头,看着他,“路还长。”
“嗯。”顾衍之跟上去,“路还长。”
两人并肩走出皇城,走进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长一短,像两个并肩走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