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天不给水,那老子就自己挖条河
第245章 天不给水,那老子就自己挖条河 (第2/2页)几个年纪大的族老立刻跟着点头,脸上露出忧色。
他们经历过灾荒,见过太多异想天开带来的恶果,对改变“祖宗规矩”有着本能的恐惧。
“王老说得在理啊……”
“动土可不敢乱动……”
“咱们小门小户,折腾不起……”
质疑声渐起。陆怀瑾没急着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等议论声稍歇,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王老和各位的担心,我明白。”他语气平静,“所以,光靠嘴说,没用。我给大家看样东西。”
他朝堂外招招手。
赵铁匠带着两个徒弟,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大家伙走了进来。
那东西有两人多高,主要由木头制成,结构奇特,一连串的木板用榫卯和铁链连接,像一条盘着的长龙。
正是陆怀瑾画图,赵铁匠带着马钧和几个老木匠,捣鼓了快半个月的成果——龙骨水车。
“这是何物?”众人伸长了脖子。
陆怀瑾不答,只对赵铁匠点点头。
赵铁匠会意,示意一个徒弟站上水车一端的踏板。
那徒弟深吸一口气,开始踩动。
“吱呀——吱呀——”
木头的摩擦声响起。
随着踏板转动,水车那长长的、带着一连串刮板的“龙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循环运动起来。
一头浸在堂下临时摆放的一个大水缸里,另一头则高高翘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循环的刮板,如同一个个小铲子,将水缸里的水舀起,随着链条的转动,被稳稳地、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最终从高高翘起的那头,“哗啦啦”地倾泻进另一个放在高处的木桶里。
水流清澈,不断注入木桶,溅起细碎的水花。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水……真的“往上流”了!
王族老手里的拐杖“哆”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扯了扯自己的耳朵,以为老眼昏花,或者出现了幻听幻视。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个年轻的里正忍不住走上前,伸手去摸那流淌下来的水流,冰凉的水花溅到他手上,他才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真的!水真的上来了!”
“老天爷……”
“没用牛,也没用牲口,就靠人踩?”
“这……这是仙法吗?”
陆怀瑾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水车旁,手按在还在“吱呀”转动的木结构上,提高了声音:
“这不是仙法,是手艺!是脑子!”他指向赵铁匠“是我们南溪自己的匠人,在我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震惊、茫然、开始出现动摇的脸。
“河神山神会不会发怒,我不知道。”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我知道,跟着我陆怀瑾干,挖通这条渠,用上这龙骨水车,今年,咱们南溪县,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
“县衙出粮,以工代赈!所有参与挖渠的壮劳力,每天,管饱两顿干的,再发三斤糙米!家里老人孩子多的,额外补一斤!”
“愿意全力配合修渠的村寨,”他手一挥,指向角落里堆放的几件铁器,“新打的锄头、铁镐,优先发放!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颠覆认知的“龙骨水车”活生生演示着什么叫“人定胜天”。
“我干!”
“算我们村一个!”
“大人,什么时候开始?”
气氛瞬间被点燃,不少青壮年汉子眼睛都红了,饱饭、新工具、还有那神奇能运水的“龙”,这一切都太诱人了。
王族老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激动的乡亲,又看着那沉默转动、仿佛蕴含着无穷魔力的龙骨水车,嘴巴张了几次,最终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马钧。
这个年轻木匠此刻脸上毫无惧色,只有见到绝妙机关后难以抑制的狂热和激动。
他几步走到陆怀瑾面前,竟直接跪下了,不是官场礼节,更像是匠人见到了倾慕已久的宗师。
“大人!此……此龙骨水车,构思之奇,机关之巧,晚辈生平仅见!”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晚辈马钧,愿追随大人,潜心研习此术!我……我认识不少手艺不错的木匠、石匠,只要大人需要,我马钧豁出这张脸,去把他们全请来!这条水渠,我们匠人,一定给大人修成!”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得灼人的年轻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技术骨干有了!
他快步上前,亲手将马钧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南溪县水利工程的‘总工匠’!赵铁匠给你打下手,全县的匠人,随你调遣!图纸,工具,我全力支持你!”
马钧重重点头,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局已定。
散会的时候,大部分族老里正都围到陆怀瑾身边,打听具体的开工时间、地点、用工章程。
王族老默默拾起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堂中、被众人环绕的年轻县令,又看了看那架被小心保护着的龙骨水车,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蹒跚着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县衙大堂渐渐安静下来。
陆怀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疲惫潮水般涌上,但心里那块叫做“粮食”的巨石,总算挪开了一丝缝隙。
他走到那架龙骨水车旁,手指轻轻拂过打磨光滑的木制叶片。
“大人,”赵铁匠和马钧还留在这里,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后的红光和十足的干劲,“有了这宝贝,咱们心里就有底了!您说,咱们先从哪里开始挖?”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堂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那里,将是他开凿渠道、驯服河流的战场。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转过身,看向那两位核心匠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急。”陆怀瑾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天气,“让大家伙儿先把家伙式儿磨利索,养足精神。水渠……明天,咱们就开挖。”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堂内那些标志着测量数据的图纸和工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当事人能体会的、微妙的审慎。
“毕竟,这活儿一旦开始……可就由不得咱们随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