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6章 金链浮屠
第0436章 金链浮屠 (第1/2页)梅雨让镇江变成了泡在水里的旧宣纸,所有建筑的棱角都洇开了毛边。楼明之站在维多利亚大酒店二十七层的总统套房里,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像踏着一具温热的尸体。
面前的红木博古架上,摆着那尊金链浮屠。
七层鎏金铜塔,每层檐角垂着极细的密宗金刚链,链端悬的却不是铃铎,而是十二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令牌。塔身錾刻的梵文早已模糊,但底座阴刻的“霜”字,还带着二十年前青霜门秘库特有的冷冽刀锋。
“昨晚八点二十分,拍卖会预展结束,王守诚独自留在展厅清点文物。九点整,保安巡查时发现他死在保险库门口,心脏被这个东西贯穿。”
楼明之翻开手机里的现场照片。死者仰面倒地,西装前襟炸开一团暗褐色的血花,那枚青铜令牌的正锋没入胸口,只留半截链子垂在外面,沾血的梵文经咒在灯光下泛着幽蓝。
“法医初步判断,凶器就是这枚令牌。但诡异的是——”
“保险库的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锁完好无损。”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蹲在博古架另一侧,手指悬空比对着塔身纹路,“整个预展期间,展厅内二十四小时监控覆盖,所有进出人员都有登记。八点二十到九点之间,没人离开过展厅。”
楼明之抬头看她。谢依兰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衬衫,领口别着枚青霜门旧制的梅花扣——那是上个月在城西旧货市场意外淘到的线索,扣子背面刻着“兰”字,与她失踪师叔的笔迹吻合。
“所以这是个密室杀人。”楼明之起身走到窗前,雨幕把城市切割成无数块模糊的灰斑,“死者王守诚,恒昌集团董事长,三天前刚从苏富比秋拍会上拍下这尊金链浮屠,成交价四千七百万。拍卖行说是从海外回流的唐代密宗法器,但——”
“但底座那个‘霜’字,是青霜门第三代门主青霜子的私印。”谢依兰站起来,指尖上沾了塔身剥落的铜绿,“我师叔的手札里提过,青霜门覆灭前三年,曾为一位‘金陵故人’铸过一批信物。这浮屠,恐怕就是那批信物之一。”
楼明之盯着那七层塔身。每一层都封着细密的缝隙,不像铸造接痕,倒像是——
“它能打开。”他说。
谢依兰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王守诚买它不是为收藏。你看塔身第二层和第四层的磨损程度,比其它层严重得多,说明有人频繁旋动这两层。”楼明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起塔底,“而且底座与塔身之间有极细的转轴结构,这不是供佛的法器,是个容器。”
他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第二层塔身应声转动了十五度角,露出内层一个暗格。暗格里空无一物,但衬着黑丝绒的底托上,分明印着一枚完整的圆形压痕。
“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谢依兰声音发紧,“就在拍卖预展期间。”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明之刚将浮屠放回原处,房门就被敲响了——三短一长,是镇江分局老同事陈海惯用的暗号。
“楼队,楼下出事了。”陈海压低声音,额角全是汗,“买卡特的人来了,二十几个,把酒店两个出口全堵了。前台说他们亮的是境外安保公司的证件,但带头的那个我认得,叫阮明生,三个月前‘金水湾碎尸案’的嫌疑人之一,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楼明之走到窗边,拉开帘角往下看。雨幕里,五辆黑色商务车呈扇形停在酒店正门外,车门边站着的男人清一色黑西装、白手套,腰侧鼓起的弧度带着军用制式的硬朗。
“买卡特要这尊浮屠。”谢依兰也凑过来,“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暗格了。”
楼明之没回头:“陈海,拍卖会预展的完整宾客名单带来了吗?”
“带了。”陈海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的铜版纸册,“昨晚总共三十二位VIP买家入场,每位都经过严格核验。但有一个人的登记资料——”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谢小姐,你来看看这个名字。”
谢依兰接过册子,瞳孔骤缩。
访客登记表上,签名栏里是一笔极秀雅的瘦金体:“许又开”。
“但他昨晚人在上海。”楼明之皱眉,“下午四点我还看到他的直播,在虹桥书城签售新版的《江湖别传》。”
“签名可以模仿。”谢依兰的手指摩挲着纸面墨迹,“但这笔‘开’字的最后一竖,回锋带了个暗勾,是许又开三十年前的旧写法。他后来改过笔迹,现在出版的签名都不带这个勾了。”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闪电,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在同一瞬间跳闪了一下。楼明之的手机随之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短信,发送者显示为“未知”。
短信只有五个字:塔下是剑谱。
楼明之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他没有回拨——每次追踪这个号码都会被引到境外虚拟基站,像抻一根永远够不到头的线。
“你怎么看?”谢依兰问。
“有人在引我们去同一个地方。”楼明之收起手机,“王守诚拿到的只是塔,取走暗格里东西的是另一个人。买卡特现在来堵门,说明他也刚到,不知道暗格已经空了。”
“那许又开的签名出现在这里——”
“说明他知道塔会出现在拍卖会上。”楼明之转身走向博古架,“或者说,这尊塔就是他让人放到拍卖会上的。”
他再次托起浮屠,这次旋动了第四层。塔身内部传来极轻的机簧声,第三层忽然向外弹开一指宽的缝隙,缝隙里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牛皮纸。
谢依兰屏住呼吸凑近。牛皮纸上用极细的朱砂笔写了八个字:
“霜降之日,金陵鬼市。”
外面走廊里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在用越南语急促地喊话。阮明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残忍:“楼队长,我们老板想请您下去喝杯茶。您自己走,还是我帮您走?”
楼明之将牛皮纸折好塞进内袋,转头看了谢依兰一眼。
“后楼梯。”他说。
谢依兰点头,顺手从腕上褪下一根三寸长的梅花针,指尖一弹,针尖精准地钉入了套房吊顶的消防喷淋头。
三十秒后,整层楼的消防警报尖啸起来,水幕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阮明生的人撞开门时,套房里只剩下博古架上那尊空心的金链浮屠,塔身还在微微颤动,像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而二十七层的安全通道里,两道身影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
雨还在下。楼明之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
“塔下是剑谱。”
发送时间:今晚八点二十分整——正是王守诚走进保险库的同一分钟。
水幕从二十七层倾泻而下的那一刻,楼明之已经拉着谢依兰冲进了安全通道。消防喷淋系统的水流沿着楼梯井壁淌下来,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泛着铁锈色的反光。整栋大楼的警报声像一把钝锯,来来回回地切割着耳膜。
两人没坐电梯,一步三级地往下蹿。混凝土楼梯的转台每层都是同样的直角,灯影在积水里碎成无数块摇晃的金斑。楼明之数到第十五层时忽然顿住脚步,左手按住了谢依兰的肩膀。
"下面有人。"他说。
谢依兰也听见了。十四层到十三层之间的楼梯拐角,传来极轻的橡胶鞋底蹭过湿水泥的声音——那种刻意的、被压到最低的摩擦声,只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会发出这种脚步声。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从衬衫领口摘下那枚梅花扣,拇指一推,扣面弹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三根银针。
"左转两个,右转一个。"楼明之压低声音,"右边那个呼吸声更沉,体重至少在八十五公斤以上,大概率带着短管霰弹。"
"左边交给我。"谢依兰把银针夹在指缝间,"你负责那个大块头。"
她没等楼明之回应,整个人已经贴着墙壁滑了下去。墨绿色的衬衫在昏暗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她的脚步没有声音——那种轻功里最基础的"踏雪无痕",谢家传了七代人,到她这一辈已经没人练了,唯独她小时候被师叔按着头苦了八年。此刻那八年的晨功晚课全化成了这一层楼梯间的无声移动。
十四层拐角处果然蹲着两个人,黑色西装被水浸透后紧贴身体,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谢依兰从他们身后三米外的通风管道夹缝里掠过时,左边那人甚至还在用喉麦低声汇报:"二十八层确认无人,正向下搜索中。"
她出手很快。第一根银针扎进左边那人后颈的"风池穴"时,那人瞳孔骤散,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倒在地。右边那个听到动静刚转身,谢依兰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持枪的小臂上,掌心一翻,第二根银针从袖口弹出来,正扎进他腕部的"神门穴"。短管***脱手的瞬间,她肘尖下压,准确地磕在那人太阳穴上。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落地。
楼明之从楼上下来时,两个西装男已经瘫在积水里不动了。谢依兰正把第三根银针收回扣盒,气都没喘:"下面那个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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